喻川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于是顺着他问:
“我不听话饿死了怎么办?”
这话似乎戳到了孟泽西柔软地带,静静看了喻川几秒,紧紧抱住他。
“我不要你死。”
喻川想到什么,认真说道:
“开玩笑的,我饿不死。”
孟泽西摸索着他的耳垂,“今天的事,我们各退一步。”
“……嗯。”
喻川睡过去的时候没什么知觉,醒来天蒙蒙亮,窗外至蓝一片,他浑身发冷,唯独觉得脸颊温暖,抬头发现自己睡在孟泽西怀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他脸颊上,残余了茉莉的香气。
因为孟泽西,导致喻川一闻到茉莉花香,就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昨晚,他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从前的事。
那句“他饿不死”真的没在开玩笑。
这曾是喻川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
还要从他父母去世之后说起。
当时手续到位,成为孤儿的喻川已经被送到当地福利院住下了,而在一切顺利进行时,出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舅舅,也就是杨宝军。
经过有关部门核实,他的确跟喻川有血缘关系,只是多年前跟喻川的姥姥姥爷闹掰,离家出走,所以喻川从未跟他见过面。
那年杨宝军已经有了妻儿,但日子过得勉强温饱,他极力争取抚养喻川,但有个请求,就是要居住喻川父母的房子,一幢独栋老式小别墅。
福利院院长询问了喻川的意见,懵懂的他在杨宝军的百般讨好下,点了头。
再后来,就是一个寒冬雪夜,喻川放学独自乘坐校车回家,忘记带家门钥匙,被关在门外整晚,犹记得屋里暖洋洋的灯光和他们三人快乐的身影,至今还偶尔出现在喻川噩梦里招摇。
第二天。
“你是个猪脑子啊,钥匙都能忘带?冻一宿真是活该!”
“我们家对你可真是够仁义了,连坐校车的钱都给你付着,别人家的孩子再远也只能走着回来!”
“你撅什么嘴?赶紧把你这身湿透的衣服脱了,今天可别上学了,我们家宇程在学校丢不起这个人!”
喻川因为忘记带家门钥匙,被罚不能吃饭,美名其约长长记性。
活生生饿了七天。
七天。
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喻川晕倒后醒来被送往了医院,躺在病床上见白大褂们对他活着的事那么惊讶,低头窃窃自喜,以为自己是什么饿不死的超人。
那年喻川才八岁,小小身板大大脑袋,瘦的跟枯柴上顶了个球一样。
他看见谁都笑,几个心地善良的护士姐姐见了他,眼眶当即就湿润了,转头塞零食给他。
然后喻川回到了福利院。
院长喻呈辛给他改名喻川,跟他的姓,让喻川把福利院当家。
因为这件事,院里有不少小朋友嫉妒他,比如洪子毅,几人抱团排挤多年,也无意间练就了喻川从小独立的个性。
稍微大了一些,喻川就从福利院搬出去住宿舍,或者租房子住,找地方打零工,因为个子高,谎报年龄也没人会怀疑。
喻川一直在寻找一个永远的栖息地,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听说结婚之后就有家了。
所以从那句话进入耳朵开始,不断积攒壮大他的老婆本,只为婚后和另一半过得幸福。
也是他在签协议时听到孟母那句“像家人一样待你”会动摇,决定早早结婚的真正原因。
喻川注视着孟泽西那双漂亮的,清澈的,透亮的眼睛,视线愈发模糊不清,脑海中一直想要告诉他:“哥,你把我关起来吧,我不想继续流浪了。”
喉咙却像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