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找她?”淇王的话语中带了几分激动和急切。
脸上关切之情不似作假。
这番表现几乎令姬宝蓝有些恍惚,当年她和堂弟的感情很好吗?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也就逢年过节见一见,居然如此挂念她!
她便开始瞎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要找的人会自己来寻你。”
淇王愣了愣:“可她又不知道我在找她。”
“这便是天意。”姬宝蓝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淇王笑了,没错这就是天意!
天意让自己遇见了她,天意自然要让自己再度遇见她!到那时,他要好好看一看阿蓝姐姐,看看她伤好后的面容,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定跟记忆中那朵风中摇曳的白色牡丹花一样温柔文秀。
这是姬宝蓝第一次见到淇王脸上浮现这种笑容,他笑过很多次,面对皇帝时,面对宫女时,面对自己时,但大部分是冷笑,假笑,礼貌的笑。
而现在这个夜晚,微弱烛光里,淇王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仿佛在怀念什么仙女,甚至晃到了自己的眼睛。
堂弟原来生得这般好看么,她们姬家的血统真是优良啊。
但她还是匪夷所思,淇王对自己几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忍不住试探:“你们感情很好吗?”
淇王轻轻点头:“她是天上高悬的明月,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姬宝蓝很难把这个描述同自己对应起来。
她觉得淇王口里的姐姐怕是发癔症妄想出来的,五岁的她算得上明月?起码她自己不这么认为。
为了避开这个让自己浑身鸡皮疙瘩的话题,她决定换一个:“你如何得知陛下有玲珑卫?”
淇王从对阿蓝姐姐的思念中醒过神来,他假意思考了一阵:“我待其中一人有恩,没想到是他来监视我,所以告诉了我真相。”
姬宝蓝惊讶的打量了一眼淇王,原来他不是只会一味的沉浸在麻木自伤里。
“那向陛下献丹之时,若出意外岂非立刻被抓住?”
这个问题其实两人心照不宣。
献丹之时,就是皇甫思殒命之时。
淇王隐晦的表达:“他的身边总有十人于暗中保护,除非能调开,不然动手一定会有人阻挠。”
姬宝蓝眨了眨眼睛:“他这支暗卫有没有属意的继承人?”
淇王摇摇头:“不知道,原计划应该是交给太子。”
但是太子是不可能掌事的。
交给太子妃?那太子妃是不是权力太大了些?但如果不交给太子妃,那太子妃就很可能被暗卫刺杀,现在辛辛苦苦的布局又是什么意思?
“三位郡王……陛下如何处置?”姬宝蓝问道。
淇王轻轻一笑:“会有好戏看的。”
姬宝蓝了然。
淇王又道:“三位郡王军中声势不小,总不至于一网打尽,否则很多东西怕是要动摇根基。”
其实……姬宝蓝笑得开心,她就要动摇这份根基,她正是为动摇大盛根基而来,正如十五年前皇甫思对自己做的那样。
她将五十根蓍草归入竹筒,轻轻放下床幔吹灭蜡烛。
即使喝了助眠汤药,深夜中还是久久无法闭上眼睛。
她太兴奋了,对于大盛王朝即将到来的结局而兴奋。
一个坏的继承人,往往是一个王朝崩坏的开始。
这句话是当年卫国的尚书令对她祖母说的,那个老人战战巍巍的指着龙椅上的她,说她望之不似人君,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江山是一定坐不住的。
当年她不明白也不服气,凭什么?为什么?而后到了现在,她又比谁都更清楚。
世间很多规则是不可以直接忤逆的,但是……可以修改规则,利用规则。
因为只要是规则,就会有漏洞。
或者说,任何规则,都一定有漏洞。
比如从古至今皆是男人天下,为何女人掌权络绎不绝?
她看着被夜风轻轻吹拂的床幔,心中想道:“没有人可以抵抗欲望。”
姚太后曾是如此,而今皇甫思也会如此。
淇王同样睡不着,他真的能再见到阿蓝姐姐吗?
他其实很多个晚上都睡不着,房间里有人,而且是陌生女人,他不习惯别人的气息。
咸苓,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女人。
有野心,有手段,又善于掩饰。
这种人,总是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靠近她的人,容易变得不幸。
他不想做咸苓的踏脚石,他只想报仇,然后找到阿蓝姐姐,再一同回到湖光山水间,去慢慢度过自己这无趣痛苦又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