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消气了?”
黑暗中姬宝蓝的声音传来。
“……我没生气。”淇王侧转过身体,在夜色中和国师四目相对,原来她没睡着。
“不,你生气了,你在生我的气。”姬宝蓝轻轻一笑,“是兔死狐悲,还是,你担心冯氏的昨日,是你的明日?”
淇王心中:冯氏的昨日,亦是我的昨日。
但他面上装傻:“……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姬宝蓝却不依不饶:“你明白的,淇王殿下,你应该比谁都明白的,因为你离权力那么近,但却从未得到过。”
“……”
不,你真的不明白,我从未接触这种东西,我的存在只能一直被这种东西伤害。
淇王如是想到,野心勃勃的咸苓国师,怎能理解他的痛苦?
“你觉得我不能理解你的痛苦。”姬宝蓝十分笃定,“这个世上很少有人会把别人当人,无论是上位者,还是下位者。”
姬宝蓝也许不清楚自己这个堂弟心里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她们可以尝试着沟通,她想,毕竟她们留着一样的血。
“每个人都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痛苦,所以,要不要一起努力,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别人?”
淇王坐了起来:“什么意思?”
姬宝蓝闭上了眼睛,要说服一个人,从来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心,如果是上天有真正给过她什么天赋的话,那一定是体会别人的心情,哪怕是杀死父皇的祖母,她竟然也能体会对方的心情,而堂弟,她虽然不能完全看懂背后的缘由,但她能体察对方的情绪:“你的痛苦既无法释放,也无法解决,那么唯一的途径是转嫁。要么报复,要么泄愤,你总是有事可以去做的,而不是顾影自怜,把自己逼成一株病梅。”
“……”淇王轻轻一笑,“我确定了一件事,我们不一样。”
“但你的说法,我认同。人生在世,总得找点事做。”
“我们之前的交易,自然作数。”
“以及……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因为……我现在有了想杀的人,也有了想要报复的对象。”
姬宝蓝笑了,她用手敲敲西南方向,那是太极殿的位置:“是这个人吗?”
姬宝蓝指的是皇帝,淇王听懂了,他有些讶异,皇帝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吗?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连离皇帝最近的皇后,亦并不与他同心,何况十多年未见的所谓父女,甚至皇帝也并不多信任国师,之前不还问他的看法?
淇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回答,反而是一种回答,这代表着默认。
“你留给那位侍女的药,不怕太医去查验?”
“不怕,我就是要留给他去查。”姬宝蓝翻了个身,她知道两人在对付皇帝这件事已经达成了默认,虽然具体的做法无法讨论,但堂弟不坏她事,那就可以了。
“你这么自信?”淇王真的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女人确定皇帝会相信神药?
“有的药用来治身体上的病,有的药用来治心里的病,我这三颗药,你吃下的是前者,剩下的两颗是后者。”
“但你故意这几个晚上同我谈心,不也是为了治我心里的病?”淇王冷冷道,“我不会认为这是恩情,你最好明白。”
“当然,这不过是利益交换。”和聪明人谈话就是省心,“不过跟你谈话也不单纯是为了治病,更重要的是,人不说点实话容易无聊。”
“……”
姬宝蓝成功挤兑了淇王,心情很是愉悦:“睡吧,这段时间宫里不会少了热闹看。”
……
在乌鸦嘴这件事情上,姬宝蓝恨不得给自己一拳,睡前才说有热闹看,半夜三更就被人从甜蜜的梦里扒拉了起来。
“快换衣服,绿玉带着陛下身边的徐公公刚刚敲门传唤,我们要立刻前往东宫。”
见姬宝蓝眼睛还眯着,淇王立刻将双手浸入冷水,然后拍在她脸上。
一股寒凉激了个冷战。
“!!!!”姬宝蓝嘴里不知道嘟哝着什么,人反正立刻弹了起来。
她连骂淇王都没有力气,迷迷瞪瞪的开始换衣服,东宫?为什么要去东宫?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人能回答,淇王和她一样一头雾水。
当两人抵达东宫,门口已经有太监侍女候着,立即将两人送去了太子卧室,而皇帝皇后已然全部到场。
比姬宝蓝更讶异的反而是皇后,她没想到国师隆宠至此,连皇家隐私都能参与,必女不可小觑。
皇帝已经清空了服侍的下人,除去帝后二人和淇王夫妇,室内只听见帘后传来呜咽的哭泣声。
皇帝冷哼一声:“叫国师来,是因为朕怕自己气死在这里,出来吧,太子,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