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个月他们几乎不再说话。三餐也是各自送进房间,绝不同桌共食。
巫山行船一路顺流直下江陵,也就费了三五日,随后立刻换上更为坚固和华丽的大船,从江陵逆流奔赴襄阳。抵达襄阳后又增加了两队护卫,换上装满当地特产的豪华马车,过方城缺口进入中原腹地直奔西北。
历时整整一个月,终于来到洛阳。
马车直接驶入洛阳内城,入掖门绕过太极殿及其前面的东西两堂,直奔北面的昭阳殿,那是当今皇后的寝宫。
离宫门尚有一段距离,便有数十位太监宫女立在一侧拦路行礼。
领头的人笑意吟吟,轻声传达着陛下的口谕。大意是淇王办事得力,陛下重重有赏。一路舟车劳顿,宫里就不多叨扰了赶紧回家休息吧。至于国师,皇后有请。
在人前的王爷还是很有礼数的,他有礼的下车,有礼的领旨,有礼的离开。
整个过程咸苓目不斜视,跟着王爷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的行礼,然后乖乖的随着太监宫女进殿。
走动期间咸苓只注意自己脚前三寸,不该看的一点不看。
她怕看多了就忍不住想起过去在这里生活的那些时光,就忍不住脸上流露出不该有的恨意。
……
“陛下,奴婢已将国师带到。”
咸苓立刻上前两步,行跪拜大礼。
“都退下吧。”一道垂垂老矣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是。”
皇帝召见国师天经地义,为什么要假借皇后的名义?又为什么不在经学处要在昭阳殿?咸苓心中满腹疑虑。
对方咳嗽几声,缓缓地开口:“你母亲几个月前亡故的消息传到朕这里的时候,朕已经病得很重。”
“想来她还是怨朕,走的时候可有什么不甘心?”
“……”
咸苓完全不敢抬头,这是什么情况?她母亲?咸苓的母亲?按照巫山传统,大巫收徒都是算卦收的,所谓奉天收徒必须命犯华盖三残五缺,起码孤儿打底。
这第一个问题就给咸苓问懵了。
难道她对巫山一脉的调查还是不够清楚?这当今陛下皇甫思果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莫非自己还是太托大了?这可得怎么糊弄过去?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吧?就算要回答又该回答些什么呢?
就在咸苓千头万绪之时,皇帝陛下自己接了话:“不怪她怨朕,想必你也怨朕。当年朕许诺她后位,又终究辜负了她。你本应作为公主锦衣玉食的出生在昭阳殿,而不是困顿于贫瘠偏僻的巫山之巅,都是朕的错。”
“……”
好家伙,咸苓心中直呼好家伙!
难怪咸翘拼了命要帮他,还以为此人当真有天命,原来是靠老情人逆天改命。
“抬起头来,我们父女过了十五年,今日终于得见。”
咸苓只好抬起了头,隔着纱制屏风,她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躺在床榻上的老态龙钟的身体。
心中一时无比唏嘘。
十五年了,她十五年前初见此人的时候,正值对方意气风发,手握天下千军万马。
而今,却也不过是一个病态的老人。
“虽然这是我们父女俩第一次见面,但我看你却觉得十分熟悉,这大概就是父女天性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十六岁?就在我进入洛阳的时候,你母亲怀了你。那时我尚不知成败,只能把她送到远方养胎,后来……”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微微笑到:“其实我让淇王给你的婚书,原本是我和你母亲的。”
“现在我把它给你,不知道能不能弥补一二?”
“我欠她一个皇后,只能还你一个王妃了。”
皇帝陛下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之中,而咸苓配合的掩面。
看似无比感动的她,其实胸中已经翻江倒海,忍不住心里嘲讽道:你个老坑货!你当然觉得我眼熟,我们早就见过了!二十岁的我假扮十六岁的你女儿,你居然完全看不出来!明明是个负心渣男,十五年来对老婆孩子不管不问,还好意思假装深情!相信男人的嘴不如相信世上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