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转醒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
病房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涌入温软的鼻腔,他睁眼就看见了守在他面前的谢糖。
不知是不是温软的错觉,温软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细微的颤。
“要地震了吗?”
温软开口,才发觉嗓子沙哑得厉害。
“地震?”谢糖紧张,“检查报告中没说你脑震荡了啊,不行,我去叫医生再检查一下。”
温软喃喃,“我可能眼睛也坏了。”
讲话的谢糖在他眼里变得一卡一卡的,五官轮廓也开始不清晰,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出现噪点和雪花。
【恭喜宿主。】
恭喜什么?
系统阴阳怪气,【主角谢长斯已彻底失去求生意志,魂魄消散,整个世界都会随之崩塌,宿主凭着一己之力弄毁整个世界,这么棒,合该恭喜您啊。】
崩……崩塌?!
【那那那那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温软咽口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崩塌,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宿主你。能和主角死在一起,也是宿主您的荣幸呢。】
温软无暇顾及系统的冷嘲热讽,“谢糖,谢长斯在哪里?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谢糖感知不到这个世界的异样,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和平日没有区别,他的情绪低落,“谢长斯将你送到医院后,他说他恨你,要放过你。”
“我也不知道谢长斯在哪里。”
温软当即拔了手上的针,穿着病号服就要往外跑,谢糖追上来,“温软,你伤得很重,现在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谢长斯,他可能会消散!我不能看着他消散!”
“消散?”
谢糖想到什么,谢长斯是厉鬼,厉鬼形成往往都伴随着深刻的执念,执念放下,恶鬼身死,再无来日。
“我和你一起去!”
温软最先返回了谢长斯和他生活的那栋别墅,别墅黑洞洞的,这里没有谢长斯的气息,温软又折回了宾藏大学的410宿舍,不见谢长斯。
四处都没有。
温软胸口处的伤在奔波中又开始渗血,他焦急、慌乱又狼狈。
“谢长斯!你在哪里?你理理我!”
无人回应。
温软站在410的窗前,透过窗,情人湖的水光在温软的眼里晃荡,像是情人落下的一滴眼泪。
温软转身往外跑,一路跑到情人湖。
日光昏暗,湖水昏昏,温软看不清湖底的景象,也不确定谢长斯是否在湖水里。
情人湖凝视温软,好似一只深渊大口,随时都准备着将温软吞吃入腹。
温软没犹豫,纵身跳进湖水里。
水流冰冷刺骨,又柔软绵密,温软没有挣扎求生,他身体在无止尽的下坠,如若坍塌是最终的归宿,那么至少让他将这条命还给谢长斯吧,谢长斯一个人死在湖水里时该有多孤单。
突然,温软的瞳孔放大,他看见了谢长斯!
谢长斯躺在湖底,泥沙正在逐渐将他掩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温软,嘴角扬起平和的笑意。
不要!
不能消失。
求求你。
温软讲不出话,他努力朝下扑腾,希望自己沉得快一些再快一些,那些泥沙越来越多,掩住谢长斯的手脚,腰腹,快要封到谢长斯的脖颈。
温软努力努力朝下坠,终于,他落到和谢长斯近在咫尺的距离,谢长斯仅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露在外面了。
温软扒附着在谢长斯身上的泥沙,漂亮的大眼睛写满难过。
谢长斯,你不要死,换我躺在这里吧,我把你的一切还给你,愉悦的大学时光,相知相守的爱人,还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你看,我这样的人活下去,也没有办法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反而将一切都作弄得一团糟。
你比我更有活下去的价值。
湖水越来越多的呛入温软的肺腑,温软仅仅只扒开了谢长斯手上的泥沙,他握住谢长斯的,努力拉扯谢长斯,将谢长斯往上推。
离开这片因我而变得罪恶的湖吧。
谢长斯黑白的眼珠转动,慢慢,被纯粹的黑所吞噬,他的手掌攥握住温软,那些泥沙突然变成了黑色的绳索,纠缠住温软的手腕脚腕。
谢长斯惨白的大手覆盖温软半变脸,“我对你还有新的利用价值?”
水底顷刻成为了审讯场。
温软被迫仰视谢长斯,刺骨的冷钻入他的皮肤。
谢长斯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
温软摇头,一截绳索圈住了他柔嫩的脖颈,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讲不出话,谢长斯不肯再听他讲话了。
“那为什么来找我?”
“温软,我死掉,彻底在这世间消亡,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一直一直都想我死啊。”
谢长斯语调低沉,许多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似乎是更久远的年岁,嘴巴里对他吐露着爱语的温软伏在他身上,落下轻柔的吻,又刺穿他的心脏。
温软头摇得更厉害。
眼前的谢长斯变得熟悉又陌生。
他没有……他没有想过杀谢长斯……这都是系统给的任务。
脑子里却有声音尖锐,骗子!你分明杀死过他!
温软错愕。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又……无半分后悔。
温软仰起脖颈,他闭眸,对谢长斯露出脆弱的咽喉。
他不挣扎,不辩驳了,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谢长斯冷冷的、冷冷的看着温软,他摩擦温软娇贵的皮肤,瞳眸幽深,“你要以命抵命吗温软?”
那些锁链消失不见,失去支撑的温软掉进谢长斯的怀里。
谢长斯左手接住温软,右手捏住温软的下颌,指腹摁压在温软如花瓣般的唇瓣上,“我舍不得杀你呢,软软。”
“很早我就告诉过你,我究竟想要什么了,你能给我吗?”
“做不到,我们就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