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同样震惊，他站在姜筠身侧，身体绷得很紧，目光死死盯着妙善，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他轻轻攥住了姜筠的手，力道有些重，像是在稳住自己的心神。姜筠没有挣开，只是反手握住了他。

妙善在惠明的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角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

惠明抱着他，一脸心如死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满意了么？”

广场上一片沉寂。

没有人说话，那些刚才还在高声声讨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或是别过了脸。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晃，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姜筠一瞬间有些恍惚，她是来做什么的？刚才她和这些人一样，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迫的一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谢子安许是感受到她的心神不宁，轻声说道：“是他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惊叫了一声。

“那边怎么起火了？”

姜筠抬头望去，果然，觉元寺的后山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滚滚，在夜风中翻涌。

广场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救火！快救火！”

惠缘从人群中冲出来，看着后山的方向，脸色煞白：“后山禅房还有人住。”

众人一听，更是慌乱，有人已经开始往后山跑，还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惠明抱着妙善的身体，走起来有些吃力。

这时，一个小和尚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师叔，让我来吧。”

惠明看了他一眼。那小和尚低着头，恭恭敬敬。他觉得有些眼熟，知道是寺中的弟子，此刻他救人心切，也没有多想，便将妙善交给了他，嘱咐道：“好生放在禅房内。”

小和尚点头应是，双手接过妙善的身体，稳稳地抱着。

小和尚抱着妙善，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纷纷往后山涌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过身，抱着妙善，快步往山门走去。

出了山门，他绕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将妙善轻轻放在草地上。月光照下来，落在妙善惨白的脸上，将他嘴角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小和尚急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在手心里，是几粒深褐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又从腰间解下水袋，蹲下身，轻轻扶起妙善的头，将药丸喂进他嘴里，又喂了几口水。

“七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快点咽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坳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后山上隐隐约约的救火声。

小和尚跪在妙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妙善的眼皮动了动。

小和尚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俯下身，在妙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七哥，你放心吧，计划成功了！门主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妙善没有回应，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呼吸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呼吸。

远处，后山的火光还在烧，救火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山门外这个隐蔽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死去”的住持，和一个不起眼的小和尚。

惠明赶到后山，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拉住身旁的小和尚，问道：“情况怎么样，人救出来了么？”

“山上还住着什么人？”谢子安问，目光直视着惠明“是香客？”

惠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不是香客……是前一段时间，被妙善安置在山上的一批年迈的反俗僧。”

姜筠心里猛地一跳，想起在宵城听到的那些议论，原来，妙善把人都安排在这了。”

“多少人？”谢子安问。

惠明声音紧张道：“十六个……都是寺里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妙善说后山清静，适合养病，就把他们送了上去。我……我也没有多想……”

姜筠的心沉了下去。

十几个老和尚，都是年纪大、身体不好的。以他们实际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逃生。

几个先发现进去救人的和尚都出来了，一脸的落败，围在禅院外的众人，此刻都心知肚明，大火无情，生命无常！

姜筠又闻到了那股子烧焦的味道，她的胃又开始了无情的蠕动。

呕——

她的胃不断的干呕着，像是要把五脏肺腑都吐出来，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