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周青……
姜筠盯着那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熟悉,那人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目光,偷偷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姜筠脑中猛地炸开——是他!
她抬头看向谢子安,发现谢子安也正看着那个人,目光若有所思。姜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人我看着眼熟。”
谢子安点点头,嘴唇微动:“妙见。”
觉远寺里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和尚,那个留下一张字条就消失不见的妙见!
她小声问,“他是不是不记得我们了?”
谢子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他的目光落在周青或者说妙见身上,低声道:“看样子是。也许当初他离开,是另有原因。或许……我们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答案。”
姜筠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寿宴散后,众人各自回房。
何寂山推门走进房间,正要解下外袍,忽然看见桌上茶杯底下压着一封信。
他眉头一皱,这信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他疑惑地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字迹清秀,一笔一画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明日启程归,城外檀寺见。”
何寂山握着信笺的手微微发抖。
这字迹……是碧莹的,可碧莹为什么要约他去檀寺?
他心下突然有些纷乱,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扬声叫来佣人:“刚刚有什么人来过我的房间么?”
佣人摇摇头:“回公子,不曾有人来过。”
何寂山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房门关上,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笺,沉默良久,他将信笺折好,塞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这几日天气虽然晴朗,但冬日的大风呼啸,到了夜晚尤甚。风吹过院中的老树,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何寂山踏进檀寺时,月光正照在殿前的石阶上。
寺庙不大,年久失修,佛像上的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灯笼的光从下往上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明明暗暗。
“你来了。”
苏碧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空灵。
何寂山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他看着她,目光复杂:“碧莹,你可有事?
苏碧莹提着灯笼,缓缓向他走来,“无事,便不能来见我了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哀怨。
何寂山沉默片刻,别过脸:“你已成家,这样……不合规矩。”
“你从前不会这样和我讲话的。”苏碧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失落,带着委屈。她看着何寂山,目光幽幽,“果然,人心易变。”
何寂山没有接话。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猜测,只是自欺欺人,不愿往那方面想。可就在刚才,那种想法又加剧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前几日,院里的红梅花开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早知你明日要走,给你折上一些好了。我记得你最爱红梅了。”
苏碧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道,“没关系的,你还记得我,我就很开心了。”
何寂山看着她,慢慢地走到她身前。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趁她不备,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干什么?快……快松开我!”
苏碧莹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何寂山的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你是谁?”何寂山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愤怒,“为什么要假扮碧莹?碧莹去哪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疑问,此刻全部爆发出来。早前种种,他早就有所怀疑,那些细微的不对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可刚才,就在他说出“红梅”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彻底确定了。
“碧莹从来就不喜欢红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