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是远山青,瞳是点漆墨,鼻梁挺秀如刀裁,唇色殷红似三月桃花。
哪吒操纵着风火轮,两道烈焰在脚下翻腾、燃烧。少年逆光而行,轮廓被辉瑞勾勒出淡金色的边。
那一刻,整个人宛若刚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教人不敢逼视。可当他对上敖丙的视线时,锋芒倏地收敛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仿佛春冰乍裂,寒冬时节开出了一枝桃花。
虽然哪吒今日变着法子地逗弄他,着实可恶,可不能否认的是,哪吒大部分时候待他确实很好。
而他……
真的很喜欢哪吒。
于是敖丙沉默着,将竹蜻蜓收下了,贴着心口的位置。手指还隔着衣料按了按,像是确认它还在。
哪吒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你原谅我了么?”
敖丙矜傲地摇了摇头。
姿态甚是端方,下巴扬起,端的是一副龙族太子的倨傲。
哪吒盯着他看了两秒,嘀咕道:“以前也没发现你这龙儿脾气这般大。”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龙听见。
敖丙登时闹起来。
龙族太子的风度被全数抛弃掉,他冲着哪吒的方向吼了回去:“你胡说八道什么?说谁脾气大呢?”
哪吒没有回答,只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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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上路了。
雷震子脸上满是不舍之色。
这几日与敖丙相处下来,他早把清冷寡言的龙族当作了朋友。
他拄着拐杖走到敖丙面前,声音夹杂几分哽咽:“你此去东海,可要多多保重。日后得了空,记得来我府上寻我玩耍。我那儿虽比不得龙宫富丽堂皇,却收罗了不少凡间的好玩意。”
敖丙点点头,郑重地说:“一定。”
杨戬纵然与敖丙并无深交,却也将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敖公子,一路保重。他日若有闲暇,可来灌江口一叙,杨某定当扫榻以待。”
敖丙回礼:“多谢杨将军。”
哪吒本听见雷震子说的“府上”做客已是不豫,现在听见“扫榻相迎”,不由得警戒起来:“扫榻做什么?”
韦护耐着性子解释:“这是一个成语。意思是对客人表示欢迎。”
哪吒:“……哦。”
杨戬闻言失语,心想,他以后还是少在哪吒面前装模作样。
告别毕。
哪吒翻身上了黑骏马。
马儿通体乌黑,皮毛油亮如缎,唯四蹄雪白,是一匹难得的千里良驹。
哪吒坐定,把敖丙拉了上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双臂绕过他的腰身握住缰绳,将整条龙环在了怀里。
“驾——”
黑骏马迈开四蹄,嘚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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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鸡岭。
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条狭长的峡谷蜿蜒而过,形如鸡颈,是通往东海的必经之路。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的商纣残兵已被肃清,倒也不必担心遇上什么麻烦。
哪吒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不着痕迹地护在敖丙身侧,防止他从马上滑落。敖丙脊背挺得笔直,尽量不去靠那副莲香清浅的胸膛。
韦护骑马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给前面两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山势渐渐险峻起来,风穿林而过,簌簌有声,能望见东海的旗帜招展,蓝底白纹,绣着张牙舞爪的龙。
再有几里便是约定之地,就在此时,哪吒勒住缰绳。
黑骏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停了下来。
哪吒沉默了一瞬,道:“等一等,我们修整一下。”
两人分明是有话要说,却碍于他在场,不方便开口。韦护从马背翻身而下:“正好,我去那边透透气。”
他说完将马拴在道旁的树上,不紧不慢地踱到远处去了。他走得足够远,远到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却又保持在视线范围之内,以防万一。
哪吒也下了马,他牵着敖丙的手,把他拉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
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岁,虬枝苍劲,浓荫匝地,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头顶,将日光筛成满地碎金。
他替敖丙理了理头发,调整好歪斜的发冠,退后半步端详一番,才满意了。
哪吒斟酌着措辞,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等封神大战结束后,我作为伐纣辅周先锋官定要受封神职。按天庭的规矩,我会拥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势力……可以保护你。”
“所以敖丙,到时候我去接你,好么?”
敖丙沉默了。
树影在他脸上轻轻漾动,明暗交错,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思。
哪吒站在原地,手心洇出了一层薄汗,甚至能听见自己血脉鼓噪的声音。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情绪到达极点之时,敖丙终于出了声。
“哪吒。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