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光芒变得强烈而纯粹,将整条尼罗河水染成一片跃动的金红色。风帆鼓胀到了极致,发出饱满的“哗哗”声。
庞大的船队如同一群被驯服的、优雅而沉默的巨兽,在尼罗河母亲深邃而有力的怀抱中,划开道道涟漪,静静滑行。只有船头破开水面持续的“哗啦”声,以及风掠过帆索的呜咽,构成这宏大行进曲的背景音。
游戏逐渐适应了船只的摇晃,甚至开始能从这有节奏的摆动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抚。他放松了紧绷的背脊,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近处的甲板上。
水手们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操作着缆绳与风帆,动作娴熟得像身体的延伸。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河道出现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湾,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
右岸,一座规模不大但显得古朴庄严的河神哈庇神庙静静矗立,白色的石墙在绿树掩映下十分醒目。船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准备靠岸,进行首次河祭。”马哈德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沉稳有力,穿透了风声与水声。
御舟与几艘主要礼仪船在熟练的操舵下,缓缓靠向岸边早已由先行快艇搭建好的简易木制码头。跳板尚未完全架稳,身着白袍的祭司们已捧着各种黄金与陶制的祭器,神情肃穆,鱼贯而下。他们动作迅捷却有序,很快在岸边一片平整的沙地上,用带来的石板与布幔,布置起一个虽然临时却绝不简陋的祭坛。
阿图姆起身,深紫色的袍角划过座椅。
游戏也随之站起,跟在他的侧后方。
走下微微晃动的跳板,踏上河岸略显松软的土地时,一股混合着湿润泥土、腐烂植物根茎、新鲜青草与淡淡鱼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原始而蓬勃,与王宫中终日缭绕的昂贵香料味、乃至御舟上相对洁净的空气都截然不同。游戏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觉得肺腑都为之一清。
祭坛中央铺着洁白的亚麻布,上面摆放着精选的祭品:几串饱满的无花果与葡萄、烤制成完美金黄色的圆形面包、一罐泛着奶皮的鲜奶、以及几束显然刚刚从附近采摘的、还带着晨露的浅蓝色莲花。
一名胡须雪白、皱纹深刻如古老河床的老祭司,手持一柄雕刻着莲花纹样的黄金长柄祭勺,面向波光粼粼的尼罗河水,用一种悠远而苍凉的调子,开始高声吟唱:
“赞美你,哈庇,自深渊而来,哺育埃及之地!
你的到来使大地欢腾,令万物生长不息。
你灌溉两岸的园圃,滋养所有的生灵。
你带来谷物与丰饶,创造一切美好之物……”
古老的颂词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河水的流动、风穿过纸莎草丛的沙沙声产生了共鸣。随行的乐师们在不远处,以竖琴清澈的音色和长笛悠扬的旋律轻声应和。
游戏站在阿图姆身后一步之遥,安静地观礼。他能感受到身旁阿图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息。
这是启程后的第一次正式祭祀,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为了祈求河神哈庇庇佑整个巡礼水路平安,更深层的,是法老对埃及生命线的敬畏与感恩的公开表达,是王权与自然神力之间古老契约的又一次确认与重申。
老祭司吟唱完毕,以极其恭敬的姿态,将牛奶与碾碎的部分水果,用金勺缓缓洒入清澈的河水中。接着,他拿起那几束莲花,轻轻放在水面上。花朵随着微小的涟漪荡漾开去,像几点坠入凡间的星辰。
此时,阿图姆上前一步。
老祭司躬身,将另一个盛满尼罗河清水的纯金高脚杯双手奉上。
阿图姆接过,指尖与祭司布满老人斑的手有一瞬极轻的接触。他转身,再次面向大河,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耀眼的金边——缓缓将杯中之水倾倒入河,水流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与河水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能压下所有自然声响的庄重与清晰——
“以法老之名,感谢你的哺育,哈庇。愿此行水路,在你的看顾下平静通畅;愿巡礼所见,皆是因你恩泽而生的丰饶与安宁。”
仪式简洁而庄重。没有冗长的过程,却在每一个细节中透露出对古老仪轨最深刻的遵循,以及对那股孕育了埃及文明的伟大自然神力最诚挚的虔诚。
祭礼完毕,船队并未长时间停留。
阿图姆率先转身,走向跳板。游戏跟上去,在登船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朵莲花已漂远,祭坛正在被快速而安静地撤除,仿佛刚才那庄重的一幕只是河水与阳光的一场幻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奶香与没药气息,证明着片刻前的神圣。
回到御舟甲板,游戏在自己的座位旁发现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小巧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