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正常?”洛母笑,“你爸什么时候正常过?”
洛梨:“……”
“每天不是跟我说体育班的那群学生,就是说‘咱家梨梨’怎样怎样。天天梨梨长,梨梨短的。”洛母小声抱怨,“我这耳根子都快磨成茧了。”
“你爸他呀,就是太关心你了。”
洛梨小声嘟囔:“那我之前给他打电话,他还总说忙,让我长话短说呢。”
“你爸那是怕你忙,怕他耽误你时间,”洛母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总熬夜写小说嘛。他就总叮嘱我,让我劝你早点睡。还让我没事别打扰你,这样你就有时间写小说了。”
“原来是这样。”洛梨低头,后悔现在才知晓这一切。
“不仅如此,”洛母抬头,看了眼莫浩天,“你爸还说,今天闺女领男朋友回家,让我一定不要多嘴问太多问题,要多给你和小莫面子,不要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不过,其实你爸自己也担心,担心你所托非人,”洛母顿了顿,“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莫浩天倒了杯茶水,递给洛母。
洛母笑了笑,朝他点点头,“没想到小莫这么优秀,我和你爸都没料到呢。”
洛母喝了一口茶,“我估计现在,你爸正躲屋里自己感慨呢。这一忧一喜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得需要消化一段时间了。”
洛梨从小到大,跟爸爸是最亲近的。
洛父不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她。
钓鱼的时候带着她;买菜的时候的时候带着她;就连去村里办事也要带着她。
逢人便说:“我家梨梨今天又考了双百。”“我家梨梨跑步比赛得了第一名。”……
语气骄傲的就好像,洛梨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即使洛梨现在长大了,不再像个跟屁虫似的围在他身边。
洛父对她的爱也从未消减过。
只是换了个方式罢了。
洛梨的眼圈红了红,站起身,说:“我去看看爸爸。”
“还是我去吧。”莫浩天轻轻握住洛梨的手。
“我想跟叔叔好好谈一谈,让他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洛梨点点头,答应了。
洛梨父母的房间在客厅的尽头。
莫浩天敲门进去的时候,洛父正坐在床右边的桌子前发呆,他的眼睛红红的,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并没点燃。
见莫浩天进来,洛父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没抽烟,我就是……放在手里感受一下,但没点燃它。你别跟你阿姨说……”
莫浩天笑着点了点头。
洛父招呼莫浩天在对面坐下,把烟放回香烟盒。
像是个被抓包的小朋友,洛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气管不太好,你阿姨担心我生病,一直限制我吸烟呢。”
“但可能是习惯了,有时候想事情吧……就总想把烟夹在手里头,好像这样就能踏实一些。”
莫浩天深表理解,“您放心,我不会跟阿姨说的。”
洛父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你,不吸烟吧?”
“嗯,我不吸的。”
“不吸好啊,不吸好。”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两个男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莫浩天抬眼,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几张全家福。
都是洛梨从小到大的照片。
不知为什么,莫浩天竟有一种熟悉和温馨的感觉。
注意到他的目光,洛父开始介绍起来:“这张是梨梨十岁那年。她在海边玩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钱包,等了一下午,说什么也要找到失主。你看,照片里她小脸都晒黑了。”
莫浩天笑,“后来呢?”
“后来失主找到了,人家为了答谢她,请我们全家吃了冰淇淋,还给我们拍了这张照片。”
洛父又拿起另外一个相框,“这张是梨梨初中时候,拿了全校第二名。作为奖励,我和她妈妈带她去了市里的一家西餐厅,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吃西餐,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莫浩天弯起唇角,低头看着照片。
洛梨初中时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又奶又甜。
“这张,”洛父拿相框的手顿了顿,“这张是梨梨高中时候,写的作文在省里获了奖。她拿着奖金,带我和她妈妈在省会里玩了两天。”
莫浩天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原来她在那时,就显露出了天赋。”
“是啊,”洛父的眼圈有些红,用指腹摩挲照片里洛梨的脸,“现在想想,真觉得我这个爸爸……当得挺不称职的。”
“怎么会,”莫浩天温声安慰,“洛梨一直在我面前提起你,说她有一个既善良,又温暖的爸爸。”
“我做得远远不够啊,”洛父笑了笑,摇摇头,“梨梨她从小就懂事,别人家孩子喜欢什么,都会嚷嚷着要买,但她从来不会。”
洛父叹了口气,“她不论喜欢什么,都会默默藏在心里,不会主动要求。因为她怕我们为难。”
莫浩天沉默。
洛梨似乎现在也是这样。
一直安安静静、温温和和,从来不去要求什么,总在谦让别人,为别人考虑多过自己。
“梨梨有我这个爸爸,真的是委屈她了,”洛父的眼神里带着愧疚,“我一直以为女儿跟我最亲近,可却不了解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不知道她想要去做的事情、想要去成为的人。”
和镇上所有孩子一样,洛梨的家境普通,靠父亲微薄的收入养家。
镇里的人祖祖辈辈留在这里。
若是哪家的孩子出息了,考上了大学,便意味着以后可以有份不错的工作。
若是再嫁个不错的人家,或找个不错的姑娘,便可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至于梦想,那是在梦里才有的事情。
光是生存便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洛父将画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作为一个父亲,我感到羞愧。是因为我的平庸,才会让洛梨以为: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应该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