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浩天便收到了防晒霜品牌的合同邀约。
品牌商总部离月亮岛不远,莫浩天跟节目组借了台车,自己开车去公司签了合同。
去的时候一切顺利,往月亮岛返回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莫浩天不喜欢下雨天,也很少会在下雨天开车,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到父母去世的那天。
可能是到了雨季,天空中出现几道闪电后,一声惊天地的雷声在头顶上方炸开,雨竟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车窗上,车内的莫浩天眉头紧锁,头痛欲裂。
这种焦虑的症状,在大学毕业前出现过一次。
那时他还住在老宅,萱萱想去郊外捉蝴蝶,他开着车便带她去了。
原路返回的途中,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不知为什么,莫浩天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悲伤,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悲痛起来,他觉得呼吸困难,还险些撞到了一只路过的野猫。后来,还是管家开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
从那以后,奶奶便不再允许他在下雨天开车。
还好毕业后,大部分时间车都是助理在开。
因为今天签合同的地方近,莫浩天就没让助理跟着,连当地的天气预报也没查。
没想到真遇到了极端天气。
车外的雨汹涌而落,尘封已久的悲伤像是突然被打开了封印,所有跟过去有关的情绪扑面而来。
莫浩天想起了他的四口之家,想起曾经和父母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以及最后他们离世的那一天。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修长的手指匆忙点开中控台的音乐,想要借此缓解压力。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中控台播放的第一首歌,是梁静茹的《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歌迷一直以为这首歌是唱给恋人的,其实是作者为纪念自己的母亲而创作出的歌词。
也是莫浩天车里放过最多次的歌。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毫无停息的样子,莫浩天茫然地望向窗外,神情恍惚。
他想起13岁的那个暴雨天,想起父母望向自己的笑眼,想起他们最后在车上听的那首歌,以及紧要关头,母亲本能般地,牢牢将他们护在身底。
最爱的两个人从此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而自己,也从此变成了一道孤魂,游荡在纷扰的世间。
他曾无数次地恨过自己,恨自己年少无知,任性贪玩。
如果那个暑假,他没有提议自驾游,是不是父母就不会死?
莫浩天的心底翻涌出巨大的悲伤。
这么多年了,这种懊悔深深地烙在他心里,时时刻刻提醒他,无论他表面多么优秀、多么风光,他的心始终有个洞,他知道,没有家人以后,他永远不会幸福了。
暴雨如注,莫浩天把车停在路旁,胸口钝钝地疼,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尝试给助理打电话,可接连打了几个,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同一片雨幕里。
洛梨正趴在水屋的窗户前,望向白茫茫的窗外。
刚刚气象局发来预警,通知今天会有特大暴雨,如非必要情况,提醒大家不要出门。
可莫浩天从早上出门后,至今未归。
洛梨有些担心,正想给他发微信的时候,莫浩天的助理小陈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洛老师,我家老板回来了吗?”助理问她。
洛梨摇了摇头,“还没呢。”
“这可怎么办,”小陈的语气焦急,“岛上好像没信号了,电话怎么也打不出去,外面雨那么大,又找不到他人。”
“我打一下试试。”
洛梨说完便给莫浩天打电话,果然也打不出去。
她有些懊恼地坐回窗前,发着呆,半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小陈:“外面呢,如果在外面打,是不是就有信号了?”
“不能吧……”小陈迟疑道,“再说,外面雨下得那么大……”
五分钟后,洛梨一个人撑着雨伞站在巨大的雨幕里。
刚刚她在门口尝试给莫浩天打电话,依然没有信号。
洛梨觉得这一定是在海上的原因,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身体抵挡着风雨,尝试往岸边走。
暴风雨下的月亮岛格外萧条,放眼望去,偌大的海滨处,只有洛梨一个人。她的身影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雨吹倒。
风把洛梨的小雨伞吹得有些变形,雨大到淋湿她身穿的裙子。
洛梨走到四人的广告牌时,停了下来,拿起湿漉漉的手机,给莫浩天打电话。
手机似乎有了信号,响起如常的嘟嘟声。
经过十多秒的漫长等待后。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熟悉的声音。
“喂。”莫浩天的嗓音里透着沙哑。
“莫老师,”洛梨努力抑制激动的心情,“你现在在哪里呀?”
“洛梨,我在马路上,”他似乎很疲惫,声音有些低沉,“我现在,不是很舒服。”
洛梨的心头一紧,想起莫浩天奶奶之前的嘱托——千万不能让莫浩天雨天开车。
失去至亲是他这辈子最痛的记忆,而每到下雨天,这种痛苦就会被打开封印,无限扩散开来,占据他整个灵魂。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发生车祸。
洛梨的心底涌上一阵担心,“莫老师,你能给我发个手机定位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她温柔地对他说。
“好。”
莫浩天把自己的位置共享给了洛梨。
洛梨这边又安慰了他几句,刚想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响起莫浩天熟悉却沙哑的声音:
“洛梨,可以别挂电话吗?”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想和你多说一会话。”
洛梨停下在雨中行走的脚步。
她的眼圈有些红,莫浩天现在一定很难过,而自己,可能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