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把礼品放到一边,那是许遨非要买的,说是第一次见家长,哪有不带东西的道理。
许遨也没闲着,说是要学学江月兰的手艺,他说这么好的手艺了不能失传了,得好好学习,一顿夸,给江月兰夸的乐呵。
江颂就把屋子收拾收拾,自从他和许遨在一起后,这个房子来得都少了,桌子上一层灰,他给这抹抹,那擦擦。
没多久,菜都端上来了,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江颂先开口说道:“妈,那两箱补品小许给你买的,说是吃血压效果特别好。”
江月兰的眼神带上责怪:“人来了就行,带什么补品呀,怪破费的……”
“不破费,阿姨,那效果真挺好的,我爸血压也高,就吃那个,已经好几年没有升上来了。”许遨笑得一脸灿烂,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啊……
除了上次公证处那回……
江月兰闻言,试探地问道:“奥……你爸妈挺年轻的吧?”
许遨想了想:“我爸属猪的。”
跟江月兰一个生肖。
“71年的?”江月兰问道。
“83年。”
此言一出,餐桌上一阵沉默。
江颂见状,连忙夹菜:“来,快吃菜呀,都愣着干嘛?菜凉了不好吃了。”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点怪异了,江颂也不知道,这怪异的氛围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面有事情吧。
吃完饭,许遨说要帮忙洗碗,硬被江月兰推去看电视,江颂就跟他妈一起收拾碗筷。
许遨这小子,还能想起来洗碗……江颂摇了摇头,平时可从来没见他这么积极过,都是吃完饭就直接瘫在沙发上,跟个大爷似的。在他妈跟前,倒是一个劲儿地献殷勤……
江月兰负责洗碗,江颂就把洗好的碗用清水冲冲。厨房里丁零当啷,挺吵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江月兰突然开口了:“小颂,你跟妈实话实说,你和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江颂没想到他妈这么直接,冲碗的手直接僵在了那,以至于水花溅了出来,淋湿了衣袖也没察觉。
“……您说什么呢?”他的语气里还是有些无措。
“别跟我装蒜,你是我生的,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江月兰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江颂酝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道:“是,我俩……现在在一起呢。”
江月兰手上的动作停了,江颂低着头,没敢看她的表情。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冲得一池子泡沫要满了出来,安静的氛围更甚。
江月兰的声音冰冷:“那孩子是在读大学呢?还是高中?”
“高三了,明年就上大学了。”江颂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你俩怎么认识的?”
“就……”江颂咽了咽口水,“他是我顾客的儿子,做项目认识的。”
江月兰看向他,眼睛瞪起来了:“他爸妈知道你俩的关系吗?”
“他妈已经不在了,他爸……知道。”
“没把你死里揍?”
江颂苦笑,开玩笑道:“往死里揍算轻的了,就差把我剁成酱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许遨正看着电视,他们说话的动静小,外面听不见。
江月兰的语气带上疲惫,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都一把年纪了,都快奔三的人了……”
江颂没说话,哎,这一天迟早还是来了。
“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吗?十几岁,那不懂事就不懂事,算了。你今年都二十七了,过完年二十八了!”
江月兰用手撑着水槽,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这事儿小娜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清楚了。”
“不结婚了?”
“嗯,不结了。”
“哗啦——”一声,是碗被揽到池子里的声音,发出巨响。江月兰终于没忍住自己的情绪,吼了出来:“你再说一遍?!”
客厅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许遨走了过来,看向江颂的表情满是担心。
“江颂,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你还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吗?!”
“妈……”江颂刚想解释,便被他妈打断了。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出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一个两个都瞒着我!还有小娜彩礼的事,她后来问你又要了十几万,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是不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你现在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去那些长辈亲戚交代?人问我怎么不结婚了,我说,我儿子喜欢男的!他是个同性恋!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啊?……”
江月兰一口气不带停地说着,眼泪已经流下来,她吼得脖子上都看到了青筋,情绪十分激动。
“妈,你先别激动,坐下吧。”江颂连忙伸手去扶江月兰,他很担心她妈的身体,怕她高血压犯了晕过去。
江月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强撑着奔溃,把江颂的手推开了:“我不用你管,我不是你妈。”
说完就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出了门,连围裙都忘了解。
两人看着这么一池子碗筷,面面相觑,屋子里一片死寂,水龙头还在哗哗出水。江颂觉得喉咙发紧,他伸手把水龙头关了。
许遨见状过去把他搂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
“没事儿……她人就这样,我妈。你别担心,她嘴上说得决绝,实际上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我会……再好好跟她说说的。”江颂无措地说着,语句混乱,词不达意。
“我没事,你赶紧跟上去看看吧,阿姨血压高,还得骑车回去呢,我怕路上出事了。”许遨关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如平时江颂总会摸摸他的发茬。
许遨的怀抱很温暖,给了江颂无限的支撑力。
“那你呢?”
“我血压又不高。”
江颂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就会耍贫嘴,他穿上外套跟了出去。
许遨看着关上的门,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