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馆里，客人已经不多了，江颂和许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顿饭，是江颂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和许遨在一起的时候。

第二天，江颂一早就去上班了。他昨天晚上住在许遨家，高中生作息时间早，所以他也跟着起了个大早。来到公司时，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当他看到公司的灯亮着，才发现齐闻卓来得比他还早。

他看到他时，这个小学弟，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的记忆又回到了昨天晚上的那顿饭。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和齐闻卓打个招呼，通常是“今天又来这么早呀？”，然后寒暄几句，再进办公室。

但是今天，这诡异的氛围之下……他选择了无视。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小齐的事，他现在都觉得脑子懵懵的，有点接受不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平时都当下属相处的人，会暗戳戳地对他抱有不一样的感情。

对，就是暗戳戳的……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好像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他面对自己老是会脸红，为什么他在项目上总是最用功最要拔尖的那个，为什么……

“那样，你会不会也能看到我……”

他还记得齐闻卓说这句话时，鼓起勇气的样子，眼里满是期待和渴望。可惜，他从来对他从来没有过特别的感情，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在炙热的注视之下，径直走向了办公室，坐下没有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江颂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资料放下：“请进。”

门打开了，是齐闻卓。

江颂调整了内心复杂的情绪，还是选择微笑面对：“小齐，有什么事吗？”

“学长，我跟你汇报一下工作。”齐闻卓手中正抱着他的好学生三件套。

“好，进来吧。”他理了理手头的文件，放到一边。

齐闻卓把资料和平板放到桌上：“这是我去验收房子拍的照片，还有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装修项目清单。”

江颂拿起资料看了看，齐闻卓整理得很完善，照片上每个细节也做得很到位，基本上他跟他说的注意事项，全部都落实到位了，包括项目清单，每一项都列得仔仔细细。他觉得很满意。

“你做的很好，作为一个实习生，能把第一个项目做得这么好很难得，而且还是时间紧凑的情况下。”江颂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不得不说，齐闻卓是个优秀的人才。

听了江颂的话，齐闻卓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的目光闪烁，饱含深情：“多亏了学长平时对我的指导。”

“你谦虚了，这个项目我只是提了几点意见，大部分都是你自己独立完成的。”江颂没有像平时一样，熟络地对他微笑，反倒是将话语放得客气，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齐闻卓脸上的笑带上了一丝僵硬，但没有多想。

“房子到时候我还会再去验收一遍，你先去忙别的吧。”江颂将平板递了过去。

齐闻卓接了过来，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个身影还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便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还有事吗？”

齐闻卓还是那副害羞腼腆的样子，一如往常，要不是经历了一些事，江颂真的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同小人联想到一起。他是他亲自面试、招进公司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给他当了半年的设计助理……

“学长……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齐闻卓看到江颂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了，猜想可能是自己昨天的话太过于唐突了，一时之间让人难以接受。

也是……若不是昨天喝多了酒，他是肯定不会一时冲动就袒露自己的想法的，或许……他还会继续在他身边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再熬上个几年。

他连忙解释道：“之前出了事，要不是因为学长，我真不知道怎么应对，所以我特别感谢你，想要请你吃顿饭。”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公司的事。”江颂回答得很干脆。

“不，当时要不是你帮我，我肯定处理不好，金总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怪我办事不力……”

“我说不用了。”

齐闻卓的话还没有说话，立马便被江颂打断了，他的语气有点重，小齐笑着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江颂，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他的学长，向来是个温和的人，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能被轻而易举地一笔带过，可现在……

齐闻卓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站在原地。

“其实你那天是故意的吧？”江颂看着他，目光里带上审视。

齐闻卓觉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但是他还是极力抑制着，装作轻松的样子，不让自己的语气走调：“学长……你，说什么呢？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用装了。”江颂无情地打断他，他已经厌倦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虚伪的面容。

齐闻卓此刻终于不再淡定，他的睫毛微微颤动，试探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江颂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受伤的工人跟我说了，当时他不戴安全帽，本来是不想爬脚手架的，但是你硬说天花板有一块没刷好，要让他上去看看。”

“学长，那个工人和他老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为了钱什么瞎话都能说的，你怎么能信这种话呢？”齐闻卓的表情十分委屈，要不是江颂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真会被他这副样子又蒙混过去。

“那前一天晚上，你请我吃川菜是怎么回事？”他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他，坚定不移。

齐闻卓愣住了，他的脸上满是无措，这个样子和当时发生了事故，他赶去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他已经不能相信，无措的背后是怎样的居心叵测。

“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然后呢？让我缺席许遨的比赛？”江颂步步紧逼。

齐闻卓没话说了，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捏着平板，看起来脆弱得像风中残蝶。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忙别的吧。”江颂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已经将目光转移到了电脑上。

指尖敲击着键盘，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尤为刺耳，像凌迟般，一下一下地剜着齐闻卓的心脏。

随后是极为微弱的一道声音，门被带上了。

江颂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图纸，不禁泛起一抹苦笑，他的目光瞥到了电脑旁放置的胃药，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瓶，特别不起眼，此刻却扎眼得很。

他摇了摇头。自己为人处事一向温和善良，没想到，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都能算计到他头上。他可以相信，齐闻卓对他也许是有感情，但是这种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感情，是畸形的，也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