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亮了,许遨的语音消息。
“下班了没?”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是没那么有气无力了。
江颂回了个语音:“刚到家,吃汤圆呢。”
说着拍了张照片过去。
电话随即打了过来:“是妈妈牌汤圆吗?”
“昂。”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也想吃阿姨煮的汤圆,肯定比一般的汤圆要好吃。”
江颂听了没忍住笑:“你怎么那么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算是知道这小崽子的爱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打打格斗,然后吃点好吃的。他不挑食,自己做的菜都说好吃,有时候他们也会下下馆子,嗯,一点不挑,挺好养活。
江颂突然想到什么,语气严肃起来:“对了,你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啰里八嗦的,跟个老妈子似的。”许遨忍不住抱怨。
还真不怪许遨抱怨,江颂有时候啰嗦起来连自己都觉得烦。不过他不管这叫抱怨,他管这叫尽职尽责,不愧是他,干什么都行,老妈子这行业都能做出个金牌老妈子。
他舀了一勺汤圆到嘴里,芝麻馅的,浓香四溢:“还不睡觉啊?都十二点了。”
许遨伸着懒腰,隔着电话,江颂都想象的到,他躺在沙发上懒散的样子:“睡不着,白天睡多了。”
两人说完就没话了,一时安静。
江颂就沉默着吃着汤圆,一时也找不到话。本来想问问他爸有没有联系他,立冬嘛,也算是个团圆日子。但是想想他两的关系,还是算了,不说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一时没了声音。
“你先说吧。”许遨说。
“没,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去不去学校。”
电话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这浑小子,感冒没好就抽烟了:“去吧,一点感冒,也没什么事。”
“不舒服就在家待两天呗,我给你送饭。”
电话那头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还是去吧,我们得期中考了。”
江颂听了他这话,属实有些震惊:“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哈?”
“我又没骗你,我们那算重点高中了,我成绩还行吧,年级前五十。”
江颂更震惊了,他知道市一中的一本率常年稳定在70%,虽然不是市内录取率最高的,但对学生的综合培养是最完善最有师资力量的,尤其是像许遨这样有特长的学生。
“可以啊,你打算考什么学校?”
“A大学或者B大学吧,工程管理专业比较好。”
“想想也是,你爸那宏伟蓝图还得你继承呢。”
继承么?许遨苦笑,有那个白莲花在,他能继承个der。不过他的东西,就算自己拿不到,捏碎了也不可能把渣留给别人,他就是这么个一点不吃亏的人。
他觉得他跟自己身边那些人是一类人。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江颂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突然十分安静,好像信号中断了似的,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江颂舀汤圆的手慢了下来,此时,他的心里升起别样的感觉,他好像知道这种氛围意味着什么,一种强烈的、呼之欲出的第六感。
此时,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不知所措……也许,挂掉电话是最好的方式。
“就是……我下个星期日有个比赛,你有时间来看吗?”
当许遨说出这句话时,不得不承认,江颂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比赛?”
“MMA。其实也就是个没什么含金量的比赛,学校有参赛指标。”
“奥……”
许遨听着电话里犹豫的声音,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终究是泄了口气……这种话,在电话里说也不太好。
“可以啊,我去给你加油。”江颂想了想,问题应该不大。
“在W市,我得提前一天过去。”许遨的声音听着很开心。
“要我送你吗?”
“不用,学校会包车,还会提供住宿的地方。”
“行。”
两人就这么说好了,又扯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江颂吃完汤圆,把碗筷洗洗,然后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尽管是深夜了,他躺在床上也丝毫没有困意。那通电话……诡异又暗流涌动的电话,最终听到的内容不是他所想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害怕,却隐隐约约存有一丝期待。
江颂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许遨生病的样子……那窝在沙发里凌乱的头发,烧得绯红的脸,迷迷瞪瞪的眼神,蔫不拉几的呆样,和平时的嚣张跋扈差多了……
这样的许遨,会让他有种强烈的保护欲。
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会比一般孩子更敏感,更懂得付出和讨好。有人需要他,是一件让他特别有满足感的事。
当许遨用他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特别认真地说出“我养你”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对这个小子的感情越来越不对了。刚开始只是有好感,觉得他又帅又有个性,而现在……
他们每天腻在一起,像普通情侣一样做饭、看电视、逛街、煲电话粥……有时候一聊就是半小时,他也纳闷,跟一个比他小十岁的男人有什么好聊的?可就是聊不完,又不觉得尴尬……
慢慢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竟然让他有种归宿的感觉。
每天回到家,面对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屋子,不再是连说句话都没有人听的屋子。他曾经幻想过的普普通通的过日子,好像就是这样。
江颂瞬间警铃大作。
对方是个高中生,还是个未成年,他再怎么寂寞,也不会对一个高中生下手的。尽管这个高中生比他见过的大多数高中生都要成熟,但还是不行。那样太禽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