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锋告知情感黑市的线索后,林晚并未特意去查。她依然每日修炼、画符、研读符阵,偶尔应付楚风师兄的热情“指导”,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直到七日后,一封匿名传讯符悄然出现在她洞府的灵泉边。
符是普通的黄符纸,但折叠方式很特殊——折成一只纸鹤,鹤眼中嵌着两颗微小的灵石碎片,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灵力波动。
林晚展开纸鹤,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丑时三刻,外门坊市西街第三巷,废弃丹炉房。欲知黑市事,独自来。”
没有落款,灵力气息也被刻意抹去。
是陷阱,还是真线索?
林晚将传讯符放在石桌上,静坐沉思。
符心在胸口平稳跳动,传递着安定的力量。万符归宗图的道韵在识海中流淌,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最终,她做了决定。
去。
但不是“独自”,也不是毫无准备。
酉时,她给陈锋传了讯:“收到匿名信,约丑时外门坊市见,提黑市。疑有诈。你可暗中接应,勿现身。”
很快,陈锋回讯:“可。我会在百丈外布剑意感应,若有异动,三息可至。”
戌时,她将洞府所有防护阵法调到最高,又在静室留下一个简易的“替身傀儡”——这是鲁木昨日送来的试验品,可模拟她的气息三个时辰。
亥时,她开始准备符箓。
五十张锐金符(改良版),三十张静心符(灵性),二十张遁地符,十张隐身符,五张新画的“静域符”,以及三张师尊给的保命符箓。
子时,她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弟子服,用敛息玉佩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四层,又以特制药水将肤色涂暗两分,最后戴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簪——簪中是白小雨送的“预警粉”,遇到危险会散发只有灵兽能闻到的特殊气味。
丑时初刻,她悄然离开青竹峰。
外门坊市位于主峰东侧山脚,平日是外门弟子交易物资的地方。白日热闹,入夜后则人烟稀少,尤其西街那片废弃的老街区,更是鲜有人至。
丑时二刻,林晚抵达西街第三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破旧的老屋,墙皮斑驳,瓦片残缺。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投下扭曲的阴影。第三间屋子门口,果然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废弃丹炉,炉身裂了道缝,长满青苔。
她停在巷口,展开超频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丹渣残留的苦涩气息。巷子深处,那间丹炉房里有三个人的气息——两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六层。房顶还伏着一人,练气四层,呼吸很轻,应该是望风的。
而在更远处,她隐约感知到一道熟悉的锐利气息——是陈锋的剑意,隐在百丈外的阴影中,蓄而不发。
布置得还算周全。
但林晚没有立刻进去。她指尖一弹,一张改良版的“静心符”无声飘出,贴在巷口的墙壁上。符箓激活,淡淡的“静”之意境悄然弥漫,将整条巷子笼罩其中。
这不是攻击,是预警——若巷中有人情绪剧烈波动,或对她产生杀意,她会第一时间感知。
做完这些,她才迈步走进巷子。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灰色的弟子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走到丹炉房门前,她停下。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信物。”沙哑的声音。
林晚取出那只纸鹤,从门缝递进去。
几息后,门开了。
屋内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映出三张模糊的脸。正中坐着个干瘦老者,练气六层,眼神精明。左右各站一人,一壮一瘦,都是练气五层,手按在腰间法器上。
“就你一人?”老者打量她。
“是。”林晚声音平淡。
“胆子不小。”老者笑了笑,露出黄牙,“坐。”
林晚在对面唯一的破木凳上坐下,背挺直,手自然垂在膝上——这个姿势,右手离储物袋最近,左手可随时结印。
“你想知道情感黑市的事?”老者问。
“是。”
“为什么?”
“好奇。”
“呵,好奇害死猫。”老者眯眼,“不过,你既然敢来,想必有所准备。我也不废话——十个问题,一个问题十块中品灵石。先付一半,问完付清。”
中品灵石?好大的胃口。
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下品灵石,十个问题就是一千下品灵石,相当于普通外门弟子一年的月例。
但林晚没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灵石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者眼中闪过贪婪,示意身旁壮汉收起灵石,然后道:“问吧。”
“情感黑市是什么?”林晚问出第一个问题,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老者似乎早有预料,缓缓道:“一个交易‘情绪’和‘记忆’的地方。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甚至人格碎片,都可以在那里买卖。买家多是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或……有心魔需要治疗的人。”
“为何叫‘情感黑市’?”
“因为交易的是情感——修仙者最忌讳,也最渴望的东西。”老者冷笑,“修仙要斩情断欲,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斩不掉怎么办?买别人的情来填补,或卖自己的情来解脱。见不得光,自然就是黑市。”
“在何处?”
“无固定地点,每次交易都会换地方。下次开市,是五日后,子时,乱葬岗西侧第三个坟洞。”
“如何进入?”
“需有‘引路人’,或持‘情符’。情符在黑市内部流通,外人难得。”
“镇魂香是何用?”
老者眼神微变:“你连这个都知道?镇魂香……是黑市最近大量采购的禁药,用来‘安抚’那些被抽取情感记忆的‘货物’,防止他们崩溃。”
“货物?”
“就是被买卖的情感记忆的来源——活人。”老者声音压低,“大多数是凡人,也有些低阶修士。被抽取情感记忆后,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林晚沉默一息:“何人经营?”
“不知。黑市背后水很深,据说有内门大人物插手,但具体是谁,没人敢查。”老者顿了顿,“我只能告诉你,最近失踪的弟子,至少有三成和黑市有关。”
“包括你朋友的妹妹柳青青?”
老者脸色一变:“你认识陈锋?”
“听说过。”林晚平静道。
“……是,包括她。”老者犹豫了下,还是说了,“那女娃叫柳青青,是陈锋朋友的妹妹,外门弟子,练气三层,三个月前失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坊市买胭脂,后来就再没人见过。”
“可有线索寻人?”
“有,但要加钱。”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五块中品灵石,我给你个地址——但我不保证人还在那儿。”
林晚又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推过去。
老者收起灵石,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城西,杨柳胡同第七间,地下密室。但你要小心,那里是黑市的一个‘中转点’,至少有五个练气后期的守卫。”
林晚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记下,然后指尖燃起一缕火苗,将纸条烧成灰烬。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老者,“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老者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孙女……半年前也失踪了。我查了三个月,只查到黑市,再深就不敢查了。你既然敢来,又有背景,或许……能查到更多。”
他顿了顿,低声道:“若你真能找到什么,若能……找到我孙女,她叫小莲,左耳后有颗红痣。告诉我她是死是活,让我……死了这条心。”
林晚看着他眼中的痛苦,沉默点头。
“走吧。”老者挥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出了这个门,你我从未见过。”
林晚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若有机会,我会留意。”她说。
然后推门离开。
屋内,壮汉低声问:“师父,真信她?”
“信不信又如何。”老者苦笑,“咱们查不动了,只能指望这些有背景的年轻人……但愿,她别死得太快。”
屋外,林晚走出巷子,来到约定的接应点。
陈锋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都听到了?”
“嗯。”林晚点头,“杨柳胡同,去吗?”
“现在?”
“现在。”林晚看了眼天色,“丑时四刻,正是人最困倦时。趁他们还未察觉有人探查,速去速回。”
陈锋毫不犹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