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洋也察觉到了异样。木头的气息微弱混乱,灵魂波动近乎停滞,这绝不是普通创伤能达到的效果。他想起陈重纹出现时说的话,以及那道被强行抽离、没入瓷娃娃体内的淡金光带……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就在这时,一个与之前苍老嘶哑、银铃笑声都截然不同的、略显尖锐却带着贪婪满足感的嗓音,竟然从黑色晶台上那已然化为实质的紫金瓷娃娃处“传”了出来!那声音仿佛直接振动空气,带着一种新生的、扭曲的愉悦:
“真是……美味的灵魂。虽然……残缺了点。”
几乎同时,陈重纹好整以暇地接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心灵控制的异能,固然稀有有趣,但风险也在于此。当他将精神完全投射、试图强行操控远强于自身或设有特殊反制禁制的目标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头身上,如同看着一件报废的器具,“被反向侵蚀、夺走部分魂魄,便是他背叛我那刻起,就注定的结局。只是可惜……”他微微摇头,似有遗憾,“这次似乎没能‘完整’地取回来。不过,也够用了。”
骗局!一场彻头彻尾、冷酷算计的骗局!从木屋紫雾,到瀑布洞穴,再到这所谓的“元体”与光柱护罩,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诱木头使用他那特殊的心灵控制异能,从而触发预设的反制,掠夺他的灵魂!那瓷娃娃,根本不是什么魔王元体,而是一件精心准备的、用于吸纳和承载灵魂的邪恶容器!
“啊——!!!”
陆支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悲鸣!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木头不仅仅是他的同伴、他的依靠,更是他深陷黑暗时唯一的光,是他重拾生命意义与勇气的全部寄托!这种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伴之谊,在生死相依的日日夜夜中,沉淀为深入骨髓的依赖与爱恋。而此刻,这光,当着他的面,被最残忍的方式掠夺、掐灭!
极致的悲痛化为焚毁一切的疯狂怒火!陆支山甚至忘了自己目不能视,忘了敌我悬殊,他轻轻放下木头冰冷的身躯,如同放下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然后,赤红着空洞的双眼,凭着对陈重纹声音来源的恨意锁定,如同扑火的飞蛾,徒手抓起落在身边的长弓,竟将其当作短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把木头的魂魄还来——!!!”
他的动作因为狂怒和目盲而显得笨拙而悲壮,方向甚至略有偏差。陈重纹只是微微侧身,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讥诮,随意地抬脚一踹。
“砰!”
陆支山被狠狠踹中胸口,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长弓脱手飞出,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口中溢出血沫,却仍在嘶吼:“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支山!”方承洋与陆霏音肝胆欲裂,同时厉喝,再顾不得其他,身形暴起,剑光与暗器化作夺命的寒芒,直取陈重纹!洛炽梦与许文若也紧随其后,含怒出手!
然而,陈重纹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未变,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没入了那面缓缓合拢的藤蔓墙壁之后,只留下一句带着嘲讽余音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
“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份‘礼物’,好好收着吧……”
藤蔓迅速闭合,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方承洋等人的攻击尽数落空,打在坚硬的岩壁上,溅起无数火星。
洞穴内,重归死寂。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洞壁那些微弱的磷光,以及……黑色晶台所散发出的、冰冷邪异的微光。
陆支山瘫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只是面朝着木头倒下的方向,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方承洋缓缓收剑,环顾四周。光柱已散,强敌遁走,只剩下昏迷不醒、魂魄受损的木头,崩溃绝望的陆支山,以及那个邪恶的晶台,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失败与无力。
黑暗,如同最沉重的帷幕,笼罩下来,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亮。
洞穴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一股无源之风凭空卷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土腥气,呼啸着掠过每一寸岩壁。
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不是先前能量冲击的余波,而是如同巨兽在地下翻身、整个山体骨骼错位发出的痛苦呻吟!岩顶簌簌落下大块碎石和尘土,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更有多处地方出现了骇人的裂缝,蜿蜒如蛛网,迅速扩大!
“这洞穴要塌了!”方承洋脸色骤变,瞬间从木头“牺牲”的冲击与陈重纹遁走的愤恨中惊醒。他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几近于无的木头奋力架起,背在背上。那身躯冰冷而沉重,如同背负着一座失去生命的山岳。他朝着尚在震惊与悲痛中未能回神的同伴厉声嘶吼,声音在隆隆的崩塌声中几近撕裂:“霏音!炽梦!带支山走!文若,你看得清路,前方引路!快!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