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只见洛炽梦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是抱着木头的方承洋,以及搀扶着陆支山的陆霏音。
所有人都回来了!许文若眼中瞬间盈满光彩,苍白脸上绽开一个虚弱却灿烂无比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
“文若!”洛炽梦已抢步到她身边,一把握住她拿着药草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想做什么?”目光触及那诡异的草药,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我在魔族地界认得的,对伤口愈合有奇效,就是……特别疼。”许文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又因牵动伤口而吸了口冷气。
“胡闹!我们马上就能回镇渊关,何必冒险用这不明的药材!”洛炽梦语气严厉,眼底却满是后怕与心疼。
“可是伤口一直这样……我怕以后会拖累大家。”许文若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显得格外脆弱,“而且,木头他……”她看向被方承洋平放在一旁、气息奄奄的木头。
方承洋检查着木头的情况,沉声道:“文若说的也是实情,木头严重脱水虚弱,亟需稳定伤势。若有稳妥的疗伤手段,宜早不宜迟。”
洛炽梦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许文若隐忍疼痛却仍坚持的眼神,又瞥见木头生死一线的状态,天人交战。最终,她猛地将左臂衣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递到许文若唇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痛就咬住。不准硬撑。”
许文若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手臂,眼圈倏地红了,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炽梦……”她哽咽着,摇了摇头,却没再推开洛炽梦的手。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捣碎的草药敷上自己肩头。
“嗯——!”剧烈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血珠瞬间渗出。洛炽梦几乎在同一时刻将手臂更凑近了些,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肩头。
时间在压抑的痛楚喘息中缓慢流逝。约莫一刻钟后,药性带来的灼痛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清凉麻痒的感觉。许文若虚脱般靠在洛炽梦肩头,额发被冷汗浸湿,脸色却奇异地缓过来少许。
“感觉……好些了。”她喘着气,勉强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木头,“快,让我看看他。”
方承洋已给木头喂了些水,但收效甚微。许文若仔细检查后,眉头紧锁:“严重脱力,元气大伤,身体在自我休眠保护。眼下只能继续补充水分,保持温暖,等他自行苏醒,没有捷径。”
方承洋点头,默默将水囊中最后一些清水喂给木头。另一边,陆支山喝了水,恢复了些许精神,此刻正紧紧握着木头冰凉的手,目光落在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又移到对方干裂的嘴唇,最后定格在自己手臂那道已经凝固的刀痕上,眼神复杂无比。
陆霏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缩:“支山,你手臂上的伤……”
“霏音姐……”陆支山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某种深切的悲伤,“在地底下……他把水都留给了我。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我……我没有办法……”他语无伦次,回想起黑暗中那温热血流渡入对方口中的触感,眼眶发热,“我只能……只能这样……”
陆霏音静静听着,心中震动。她看着弟弟眼中那份超越生死的情谊与痛楚,再看向那两只紧紧交握、肤色对比鲜明的手,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少年,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经历了最残酷的淬炼,长成了一个可以为所爱之人割舍生命的大人。
她下意识地望向方承洋。方承洋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目光中带着了然与一丝复杂的慰藉。他示意她到一旁。
两人走到石坳边缘,远处是魔族领地永恒低垂的暗紫色天幕,近处是荒凉的石砾与顽强生长的诡异植物。
“支山他……真的长大了。”方承洋望着远处,低声道。
“是啊。”陆霏音轻轻应和,语气有些恍惚,“是我一直……还把他当孩子。”
方承洋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暮色渐沉,天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专注而认真。“霏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有些过往沉甸甸地压在你心里,那些仇恨并非轻易能够放下。”
陆霏音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他。
“但你看支山,”方承洋目光转向不远处相互依偎的同伴们,“他能为了守护眼前活着的人,做到那般地步。逝者已矣,而生者犹在。”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若心中仍有想要守护的、珍贵的人和事,那份力量,或许比复仇的火焰,更能照亮前路,也……更能让人坚韧地走下去。”
陆霏音沉默着,眼中有剧烈的波澜起伏,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方承洋的话并不华丽,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她紧闭的心门。她再次看向陆支山,看向他握着木头的手,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印证方承洋的话语。
“像……支山一样吗?”她喃喃重复,更像是在问自己。
方承洋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侧,如同沉默而可靠的山岩,替她挡去了一些自荒原吹来的、带着寒意的晚风。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下来。小队决定在此休整一夜,等待木头情况稳定。
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黑暗与寒意。方承洋坐在火边,目光扫过疲惫却终于团聚的队员们,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三王爷敖铮投靠魔族已是确凿,以其对帝国边防、军力乃至朝堂的熟悉,未来的威胁将远超普通魔物。封印之事刻不容缓,回京面圣、禀明一切、调整战略、加固封印……千头万绪,压在肩头。
而那位刚刚登基、心思难测的敖舜帝,对“封魔卫”及魔王封印的松动,究竟知晓多少?又会如何决断?
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映照着前方的漫漫长夜,与隐藏其中的、更加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