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回到房内。辰思尔仍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抽动。陆霏音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放缓:“娘,方才是我急躁了。陛下有命,女儿明日需即刻动身,前往北境镇渊关御敌。归期……短则十数日,长则数月不定。报仇之事,关乎重大,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待女儿此行归来,我们母女再从长计议,可好?”
辰思尔听到女儿要前往危险的边关,身体一颤,顾不得赌气,连忙转过身,抓住陆霏音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你……你既有这般本事,何苦要去应那刀头舔血的差事?边关苦寒,魔族凶残……”
陆霏音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正因为女儿有此能力,才更应前往。娘,人魔两族对峙千年,近来魔王封印松动,异象频生,恐有大变。边境安危,关乎天下苍生,女儿既食君禄,又身负异能,于此关头,岂能退缩?”
辰思尔望着女儿坚毅的眉眼,知道再劝无用。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陆霏音的脸颊,泪光闪烁,最终只是哽咽道:“……我儿长大了。娘……娘明白了。一路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一定。” 陆霏音用力抱了抱母亲。母女俩相拥片刻,方才的争执烟消云散,唯有对彼此最深切的牵挂与不舍。只是,两人心中都清楚,横亘在前的血海深仇与家国责任,注定让这份亲情背负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寒风刺骨。小队六人于东门外集结,马蹄踩着坚硬的冻土,喷出团团白气。
许文若依旧未能驯服那匹高头大马,苦着脸被洛炽梦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双手紧紧环住洛炽梦的腰,将脸埋在她背脊后,试图抵挡扑面而来的寒风。洛炽梦背脊挺直,控着缰绳,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依赖与细微颤抖,几不可察地放慢了少许速度。
另一边,木头看了看神骏却桀骜的马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辜与怯意的神情,转向陆支山:“支山,我……我不太会骑马,能与你共乘吗?我保证坐稳,不添乱。”
陆支山正觉得独自骑行无聊,闻言眼睛一亮,爽快答应:“好啊!快来,坐我后面!” 他全然未觉木头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得逞的微光。
木头利落地翻身上马,宽阔的肩背自然而然地将前方的陆支山笼罩在内,挡住了大部分寒风。陆支山只觉身后一暖,风声也小了许多,舒服地喟叹一声。
“同我说说,你们上次深入魔域,都遇到了什么?还有那个封印……” 木头的声音在陆支山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好奇。
陆支山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从边城初遇魔物,讲到深入魔域的诡谲见闻,封印的裂缝,魔王的低语,遭遇的强敌。他讲得绘声绘色,浑然不觉是在泄露机密,只当是与新同伴分享惊险经历,顺便给后加入的许文若和木头补上前情提要。许文若在另一匹马上听得杏眼圆睁,不时低呼。
方承洋与陆霏音行在队伍前列,听着身后陆支山叽叽喳喳的讲述,相视无奈一笑,却也没有阻止。有些事,队员之间彼此知晓,或许更能同心协力。
路途比预想中更为顺利,或许是冬日严寒,官道上行人车马稀少。数日后,那座熟悉的、巍峨如黑色巨兽般的关墙,再次映入眼帘。
气氛比上次离去时更加凝重肃杀。关墙之上,旗帜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士卒往来巡防的步伐沉重而迅疾。
关外极目远眺,那片被永恒紫雾笼罩的荒原上空,乌云低垂翻滚得更加厉害,其间扭曲的惨白电光撕裂天幕的频率明显增加,闷雷声滚滚传来,仿佛那头被囚禁的巨兽正变得越来越焦躁,喘息声愈发沉重。
石景山将军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关内迎接。他身旁跟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亮如鹰隼的副将。
“方将军!诸位!一路辛苦了!” 石将军抱拳,声音依旧沉稳如石,但眉宇间凝聚的忧色显而易见,“这位是郑莽,郑副将,我的得力臂助。”
郑副将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方将军!久仰大名!俺老郑是成州人,打小吃着红糟面听着边军故事长大,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他笑容豪爽,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方承洋还礼:“郑将军客气了。同是戍边之人,不必见外。”
郑莽性格爽朗,很快便与众人熟络起来,尤其是同样活泼的陆支山。他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自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乡:“俺跟你说,咱们镇渊关的弟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跟着石将军,打退魔族多少次了!成州老家那儿,俺爹娘总跟人夸,说俺在这最硬的关墙当兵,光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这回,石将军说感觉不对,魔崽子们怕是憋着大的,这才急吼吼请你们这些京城来的高手助阵。”
陆支山被他感染,也豪气干云:“郑大哥放心!我们接到信儿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接下来这一仗,我的箭早就饥渴难耐了!”
郑莽看了看他们六人,挠了挠头,憨直道:“就是……俺没想到,石将军说的‘外援’,就你们六位。虽然看着都是本事人,但这关口……”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陆支山正要反驳,一旁的陆霏音忽然身形一晃,手中握着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霏音姐!” 陆支山距离最近,骇然惊呼。
方承洋心脏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陆霏音倒地前将她扶住。触手所及,一片滚烫!又是预言反噬!而且来势如此凶猛突然!
“快!找军医处清净地方!” 方承洋厉声喝道,一把将陆霏音打横抱起,目光急扫向惊愕的石将军与郑副将。
郑莽反应极快:“跟俺来!医营就在那边!” 他转身带路,魁梧的身躯跑起来却迅捷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