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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前朝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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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先帝在位之时。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敖慕与嫡次子敖章,以及贵妃所出的三子敖铮,三位皇子渐成年。敖章自少年时便对那至高权位兴趣缺缺,唯愿习文练武,日后得一实职为皇家效力,安稳度日。然而,皇权斗争的漩涡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大皇子敖慕沉稳果决,渐显储君之姿;三皇子敖铮聪敏锐利,母族势大,亦是野心勃勃。两人明争暗斗,日渐激烈。彼时,年轻的梁侯爷已展露头角,因家族渊源与个人志向,选择了追随大皇子敖慕。而二皇子敖章,则始终保持中立,甚至刻意疏离,试图远离兄弟阋墙的纷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最终,先帝册立敖慕为太子。夺嫡之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暗处愈发凶险。也正是在那段最为微妙的时期,二皇子敖章做出了一个震动朝野的决定——自请“下嫁”梁侯府,以皇子之身,行此惊世骇俗之举。此举固然成全了他与梁侯爷的情谊,却也无形中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皇位可能,并被视为一种变相的站队,倒向了太子敖慕一方。

后来,先帝驾崩,太子敖慕顺利继位。为稳固政权,清除潜在威胁,新帝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批旧敌,其中便包括三皇子敖铮及其母族势力。敖铮被剥夺王爵,远逐苦寒边陲,形同流放。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敖章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而,挽华二年冬,已被流放数年的敖铮,不知从何处纠集了一支来历不明、却悍勇异常的私兵,突然潜回京畿附近,意图不轨。”

说到这里,敖章略微停顿,目光与身旁的梁侯爷短暂交汇。梁侯爷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武将特有的简练:“彼时臣戍卫京畿,奉命平乱。与敖铮……三王爷的人马在京城以北百里外的‘落雁坡’遭遇。其部众凶悍异常,不似寻常匪类,更有诡异手段。”

梁侯爷的叙述简洁到近乎平淡,刻意略去了那场战斗的惨烈与诸多细节,但“重伤”二字,已足以让人想象当时的险恶。

“此后,敖铮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音讯传回朝廷。边关奏报,也只说他安分守己,久病不出。”敖章补充道,为这段往事画上了一个看似完结的句号。

堂内一片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轻响。众人皆知,二王爷与梁侯爷的叙述,必定隐去了许多至关重要的内情,比如敖铮如何能在严密监视下潜回、那支私兵的真正来历、以及“重伤”之后的具体情形。但涉及宫廷秘辛与当今圣上,对方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之中。

方承洋按下心中对完整真相的探究欲,抓住当前最紧要的问题:“王爷,侯爷,可否详细描述一番……三王爷敖铮的容貌特征?尤其是近年来若有画像或记忆,最好不过。”

敖章微微阖目,似在脑海中仔细勾勒,片刻后缓缓道:“敖铮……相貌肖其母妃,颇为俊美,尤其一双眉眼,狭长上挑,不笑时亦自带三分凌厉。鼻梁高挺,唇偏薄。身形比本王略高,偏瘦,但筋骨结实,自幼习武,身手不弱。流放前,气质高傲,锋芒毕露;流放后……据边关零星回报,形容枯槁了些,但眼神愈发阴郁深沉。”他描述得很细致,甚至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追忆。

随着敖章的描述,方承洋、陆霏音、洛炽梦三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那“狭长上挑的眉眼”、“偏瘦而结实的身形”、“阴郁深沉的眼神”……与他们当日在魔域深处遭遇的那个身缠紫黑魔气、剑法诡谲狠辣的男子形象,一点点重合!

陆支山忽然“啊”了一声,想起关键:“对了!那人腰间!是不是挂着一块玉佩?颜色很特别,好像是……”

“通体莹白,似雪似脂,下缀一缕明金色流苏缨络。”洛炽梦冷声补充,她观察向来细致入微。

敖章闻言,神色微动,与梁侯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梁侯爷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递到众人面前。

那正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如羊脂,白得毫无杂质,在堂内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下方系着的,正是一缕颜色纯正、丝毫未褪的明金色丝绦,编结成精致的流苏。

陆霏音瞳孔微缩——这玉佩的形制、质地、乃至那缕金丝的色泽,与那日惊鸿一瞥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兄弟三人,十六岁生辰时,父皇统一赏赐的。”敖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拿起那枚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表面,眼神有些悠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缓缓道:“若你们所见无误,玉佩亦非伪造……那么,与魔族勾结,出现于魔域深处,并袭击你们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敖铮无疑。”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虽然早有猜测,但由昔日兄弟手持信物当面证实,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一个流放的皇室王爷,非但未死,反而潜入魔域,身负诡异魔功,与魔族为伍,甚至可能主导了魔物的异常行动……这其中蕴含的阴谋与危险,令人不寒而栗。

许文若忍不住急声问道:“王爷,侯爷,那……那三王爷,可有什么弱点?知己知彼,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梁侯爷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身旁的敖章。敖章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得到允许,梁侯爷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精准与冷静:“当年与之于宫内一战,我与他缠斗至最后。他剑法迅疾诡变,但心口下方一寸之处,似是其运气转换的关窍,也是护体劲力相对薄弱之所在。我拼着受伤,最后一剑刺中彼处,他气息骤然溃散,方被我重伤,随即被其残部拼死救走,遁逃无踪。”

在梁侯爷描述这致命弱点时,一直安静聆听的陆支山,却敏锐地注意到,主位上的二王爷敖章,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嘴唇亦是无意识地轻轻一抿,那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恍惚,仿佛随着梁侯爷的话语,被拖回了某个不愿触及的记忆深处。

木头紧接着追问:“敢问侯爷,当年的三王爷,可身负任何特殊异能?或是功法有异常人之处?”

梁侯爷摇头:“至少当年,未曾见其施展过元素异能或其他玄奇手段。其所依仗,乃是精纯内力与狠辣剑术。不过……”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若他确已投身魔族,甚至得到魔王眷顾,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诡异能力,亦在情理之中。魔域手段,匪夷所思,不可常理度之。”

众人又就当年敖铮流放后的细节、边关可能的接应、其与魔族勾连的潜在途径等追问了几句,但敖章与梁侯爷所知显然也有限,未能提供更多突破性线索。

眼见日头偏西,该问的已问,能答的已答,方承洋便率众人起身,向二王爷与梁侯爷郑重道谢告辞。

走出梁侯府那扇沉静的大门,冬日午后的阳光略显苍白,照在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上。三王爷敖铮的身份得以确认,带来的并非解惑的轻松,而是更深重的危机感与迷雾。

而二王爷讲述往事时那有意无意的保留,梁侯爷提及弱点时敖章那转瞬即逝的异样,都暗示着这段宫廷恩怨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多未曾言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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