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霏音看着递到眼前的青竹风铃,微微怔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的馈赠,但并未推辞,默默接过,指尖拂过光滑的竹片,低声道了句:“多谢。”
“今日得闲?”方承洋问道。
“出来置办些家用。”陆霏音简答,目光掠过熙攘人群。
“正好,我也无事。一起走走?”方承洋提议。陆霏音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两人便并肩汇入人流。秋阳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晨寒。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气、尘土味、以及深秋草木特有的干爽气息。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举着糖人嬉笑着跑过,一切都充满了平淡而真实的生命力。他们随着人潮缓缓移动,话题也如同这秋日的光线,散漫而温和,从街边新奇的货品,到京城近日的传闻,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仿佛暂时将魔域的血色、封印的裂隙、宫廷的暗涌都抛在了身后。
行至一处相对空旷的桥头,凭栏望去,河水粼粼,倒映着两岸的屋舍与秋树。方承洋似不经意地提起:“方才在宫中,偶遇娴妃娘娘。她似乎……对陆家颇为关心,尤其问起了你。”
陆霏音抚摸着风铃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无多少波澜:“娴妃娘娘母族辰家,与我母亲一族确有远亲之谊,早年走动过。”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方承洋仔细观察她的神色,那冰封般的平静下,似乎并无特别的波动。他按下心中关于娴妃对陆支山异常关注的疑虑,转而道:“一直未曾听你细说家中情形,改日若有闲暇,当登门拜会令尊令堂才是。”
陆霏音抬眸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依旧清冷:“队长好意心领。只是前番任务之事仍需严守机密,你若此时登门,以将军之尊,难免惹人侧目,徒增猜疑。”
“我前去拜访,其实也是想告知你们三人一个好消息……”方承洋话未说完,侧后方人潮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一个带着香风的、柔软的身躯毫无预警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哎呀——!”
娇柔却因吃痛而拔高的惊呼同时响起。方承洋反应极快,下意识稳住下盘,扶住撞来之人的双肩,助其站稳,随即立刻松手,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眉头微蹙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裁剪合体的淡粉色绣折枝海棠纹锦缎裙裳,外罩同色系的轻暖斗篷,颈间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领子,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精致娇俏,如同养在暖房里的名贵芍药。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揉着被撞到的额角,满脸的嗔怪与委屈,语气娇蛮:“你谁呀?走路不长眼睛吗?疼死我了!”
方承洋有些无奈,分明是对方从侧后方急匆匆撞上来。他保持着礼貌,沉声道:“姑娘行色如此匆忙,不知是要赶往何处?可有受伤?”他目光快速扫过少女周身,那身打扮与通身气派,绝非寻常百姓,甚至不像需要为生计奔波之人,倒像是某个世家大族精心呵护的明珠。可她口中的话语……
少女放下揉额角的手,上下打量了方承洋一番,似乎判断出他并非普通路人,眼珠一转,那股娇蛮之气收敛了些,却换上了一副略带骄矜又有些急切的神色:“罢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喂,我问你,你可是京城本地人?可有门路介绍些好生意?若是能成,本小姐必定重重有赏!”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斗篷的系带,眼神里除了骄纵,竟还真有几分寻找出路的急切。
方承洋与陆霏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霏音眼中冷意更甚,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言行矛盾的“大小姐”并无好感,更对她口中的“生意”充满警惕。
“我们并不认识京中生意门路。”陆霏音的声音如同冬日冰泉,直接截断了对话的可能,拉着方承洋的衣袖示意离开。
“诶?喂!你们就这么走了?”粉衣少女见他们转身,顿时急了。她身形一晃,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残影,竟眨眼间又拦在了两人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们。“撞了人,话都没说清楚就想溜?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承洋心中微凛。这少女看似娇憨,方才那一闪身的速度却绝非寻常,显然身负不俗的轻功或某种加速异能。更让他警觉的是,就在对方闪身拦路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仿佛被极细的丝线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