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方承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溅起,“养足精神。真需要时,我自会叫你。”
陆支山还欲再说,却被陆霏音清冷的目光止住。“莫逞强,听方将军安排。”她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平稳。两人很快便在篝火旁裹紧斗篷,沉入不安的浅眠。
方承洋独坐岩壁之下,背倚冷石。他刻意远离那点微弱火光,让自己更适应黑暗。抬头望去,魔域的夜空与人族疆域截然不同。没有银河倒泻,星光稀疏而诡异,大多泛着暗红或惨绿的光泽,冷漠地镶嵌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寒气侵骨,远比边城更甚,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湿与淡淡硫磺味。
这森冷陌生的星空下,方承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家中庭院那棵老槐树,想起父亲在树下品茶时微蹙的眉头,母亲温柔的叮咛。守家卫国,是他自幼根植于心的信念,亦源于启蒙恩师的谆谆教诲。那位老师早已故去,但他的一位师兄,曾对自己爱护有加,后来却远走西塘城经营商号,师兄弟间联络渐疏,只剩年节时分一封简短问候……思绪飘远,又被周遭死寂中蕴含的无限杀机拉回。在这里,任何温暖回忆都奢侈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夜渐深沉,只有篝火偶尔的哔剥声与陆支山不甚安稳的梦呓。方承洋合眼假寐,呼吸悠长,灵觉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感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
就在困意如潮水边缘轻轻拍打意识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比寒风更迅疾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岩壁上方倒掠而下!动作之轻灵诡谲,竟似完全融于夜风!
利刃破空的微响与肌肤传来的刺痛几乎同时抵达方承洋的神经末端!他来不及睁眼,全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身体硬生生向侧方扭曲半尺!
“嗤啦——”
冰冷的锋刃擦着他上臂外侧划过,衣料撕裂,带起一溜血珠。刺痛彻底驱散所有困倦,方承洋双目骤睁,寒光迸射,佩剑已然出鞘,如一道冷电反撩向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寂静营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照亮了一双近在咫尺、冷冽如寒潭、却又燃烧着某种执着火焰的眼眸。来者一身紧束黑衣,面覆黑巾,只余这双眼睛,以及矫健如猎豹、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她的匕首招式狠辣刁钻,角度诡异,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戮效率,毫无多余花哨,每一次刺、抹、削,都直奔要害,且速度奇快,竟逼得方承洋在最初几合不得不采取守势,剑光如环,护住周身。
打斗声瞬间惊醒了陆家姐弟。
“敌袭!”陆支山一个激灵弹起,睡意全无,长弓已在手,箭矢瞬间搭上弓弦,却因两人身影缠斗太快、难以分辨而迟疑。
陆霏音则已迅速退至篝火光照边缘的阴影里,手中扣住了几枚乌黑梭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黑衣刺客,并未贸然加入战团,而是冷静观察其步伐、发力习惯、招式路数,试图找出破绽或来历线索。
黑衣刺客身法极其灵动,犹如鬼魅,时而如轻烟般绕着方承洋游走,时而如弩箭般骤然突进。她的攻击带着一股冰冷的执着,仿佛眼中只有方承洋这个目标,对旁人不屑一顾。几次交锋,方承洋察觉对方力道或许不及自己雄浑,但敏捷与精准骇人听闻,且招式间隐隐有一种被残酷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往往能预判他的常规反击路线。
更令方承洋暗自心惊的是,偶尔兵器交击时,对方的匕首上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内力或异能皆不相同,仿佛压抑着一簇随时会爆燃的火焰。
“留下!”方承洋低喝,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一味固守,湛蓝剑光如潮汐漫卷,层层叠叠笼罩而去,试图以范围更广的水系剑气限制对方鬼魅般的身法。
黑衣刺客眼中冷光一闪,似乎也意识到眼前对手棘手。她倏然一个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开数尺,避过剑潮。
然而,就在她旧力略尽、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凝滞的刹那——
“嗖!”
一直引而不发的陆支山,终于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绿色残影,直取刺客持匕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