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璞被幽禁了。
“乖,月儿,这都是为了你好。”黎姬握着祁璞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她也自愿跟着祁璞被关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半个月下来,天天念着这些,近乎有些魔怔了。
祁璞沉默不语,她疲惫地闭上了眼,往后一仰倚靠在了榻缘,长久困于这一方被框住的四方天地,意识都渐渐变得麻木了。
黎姬见此,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公子……”吱呀一声,桃夭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手上端着一盏汤羹,“多少用些吧……您这都两日没吃饭了……”
“……好。”祁璞转过头,当日皇后同她说的话仍然挥之不去,但无论如何,她总归是有了几分复仇的希望。
即使被当做棋子,只要能手刃仇人,她在所不惜。
祁璞就着桃夭的手轻轻抿了一口汤羹,鲜咸的味道沁入舌尖,暖呼呼的汤羹驱散了寒气。
如今已是春日了。
“只是不知子殷兄和杨骄他们如何……”祁璞想起同样被关禁闭的虞子殷,又想起学宫中的杨骄。
侯府替她向学宫告了假,又听闻王巍因着母父官职调动要前往江南长住,不再在学宫了。
也不知杨骄会不会寂寞。
也不知子殷兄如今还被关着吗?
祁璞想起当日虞少卿额角暴起的青筋,叹息一声,看来子殷兄是很难出来了。
“公子,有客求见,老夫人喊您去正厅。”蓁蓁站在门外,扣了扣门板,“让桃夭服侍您更衣吧。”
“有客?是谁啊?”桃夭回头问道,“侯爷和老夫人不是不准公子出门吗?”
“听闻是大理寺那头的人,同虞少卿有关。”蓁蓁抱臂倚靠在门边,不咸不淡地说着,平静地看着桃夭,“还有,侯爷喊你也过去。”
祁璞心下一动,来人显然是虞子殷。
“我?我过去做什么?”桃夭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只见蓁蓁一翻白眼:“我怎么知道。”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今儿吃什么了?这么大火气。”桃夭有些不解地揪了揪衣角,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转而问起祁璞想穿什么衣服。
祁璞心不在焉指了一件,脑中想起祁恒君对桃夭非同一般的态度,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时隔半月,其余第一回踏出了这扇门,只觉得恍然隔世。
“公子您终于来了,老夫人刚刚还叫我去接您呢。”祁璞走到正厅外时,恰好一丫鬟走了出来看到她便欢欢喜喜迎了上去,“快走吧,客人都等了好一会了。”
祁璞侧头看了眼那丫鬟,一袭天青色缎面襦裙,水红的宽袖上衫,系着银朱宫绦,叮铃地挂了几枚玉坠子,一头乌发盘成双髻,簪着珠花,妆点的比寻常人家的公子还要华美。
祁璞认出来了,那是邹夫人近日身边最得脸的丫头,名叫玉茜,是府里的家生子,最近才调到内宅。只是她平常深居简出,不常见到罢了。
祁璞走入前厅,迎面便见着温润如玉发青衣少男正同邹夫人交谈,而邹夫人面上少见的有了几分笑意。
“母亲。”祁璞行了一礼,随后在邹夫人的示意下上前,“子殷兄。”
虞子殷转头见着她,眼眸亮了亮,“颂温,许久不见。”
“是许久不见了,子殷兄同母亲在说什么?”祁璞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邹夫人望见她眼下那片青黑,无声叹息。
“没什么。月儿,既然是友人前来,那你们便叙叙旧吧,我老婆子插不上话,便先走了。”
“母亲慢走。”祁璞目送邹夫人远去,转头看向身侧的虞子殷。
他的脸上,挂上了担忧的神色。
“子殷兄……杨骄还好吗?”祁璞扯了扯嘴角,引着虞子殷走到桌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她很好。”虞子殷垂下眼睑,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投下的一片阴影如同蝴蝶振翅,流连在他的眼角。
他重新抬眼时,眼中已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凄然:
“……颂温,你就不问问我是否安好?”
“……对不住,子殷兄,许久不见,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祁璞看着他的眼神,顿时鼻尖一酸,她绞着衣角,偏过头不敢直视虞子殷的眼睛。
近乡情怯。
“我不好,颂温,我这些日子不好。”虞子殷伸手想拉祁璞的衣袖,但却停在了半空,他颤了颤指间,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我想见你。”
“我被姨母关着,但我知你落水,知你受苦……可我却见不到你,我无数次想翻墙去见你,但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祁璞眨了眨眼,眨掉了眼睫的湿意。
“因为,如果是你,我应当光明正大地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