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璞默了默，眼神躲闪了一下，她只觉得面上有些热，但并未多想，只觉得是今日衣物穿的厚实，却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显得气息飘忽：“不用了，子殷兄……你能教我们功课，已是帮了大忙了。”

事情已定，几人从第二日起便常常凑在一块温习功课，因着时近年关，学宫中整日已无课业，时间充裕

“祁璞。”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斜，满天浓艳的光将河流照成流动的黄金，的祁璞与虞子殷在桥边分别，她要回号舍歇息，却突然被一声呼唤定住了脚。

“……你来干什么。”她抱紧怀中书卷，声音干涩，眉头紧蹙，一股无名火被硬生生压回胸腔，话语中不自觉染上一丝不耐。

“你管我来干什么？我……想来看你而已。”

柳凤从树荫中走出，祁璞看去，不得不承认柳凤的皮相的确一等一的好，肤白如凝脂，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一股唇红齿白的干净秀气劲，又因着眉眼生出几分艳丽，此刻在昏黄的日光下更添几分秾艳。

但祁璞不同于以往对他容貌的爱慕，也不像先前那般一见柳凤这张脸便暴跳如雷，她已浑不在意，心如止水。

这种人，不值得在乎。

“想见我？你又想干什么？”祁璞后退一步，柳凤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早已想清楚，无论柳凤在何日何时退婚，如今她与他已无任何关系：长庆伯府辱她家门，这是一回事；柳凤与她解除婚约，又是一回事，从根本上而言，既然二人已无干系，就不该再私会。

祁璞自从想通这一茬，便已不甚在意了。

“……你又和那个虞子殷混在一起？”柳凤压低了眉眼，隐隐显出一股戾气，“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些。”

“他好不好与你又有什么干系？”祁璞垂眸，眼神早已飘向河面，散金碎银般的光泽映在她的眼底，显得灵动潋滟，鲜妍如天边云霞。

柳凤的眉拧得更紧，他上前一步，想拉祁璞的手，却被她转身避过，祁璞不可置信地抬眼，怒斥：“别动手动脚！走开！”

“你根本就不懂！”柳凤站在原地，烦躁地一手扶在额前，“虞子殷是虞家的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又如何？”祁璞警惕地看向柳凤，生怕他又要做出什么

“你怎么就不想想？！虞家几十年才出仕一人，上一个虞家人还在大理寺，这才不过几年，他这个虞家嫡系又怎可能出世？”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璞咬牙，她与柳凤自打少时相识后，也算青梅竹马，柳凤不说谎她是知道的，所以那日退婚时柳凤才会说漏嘴，所以眼下她才更不想听！

“你想想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证明他是虞子殷？”柳凤说到激动处，狠狠一甩袖子，“就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你还敢和他厮混？若他是朝廷缉犯呢？若他心怀不轨呢？”

“住口！”

“到时你连哭都没处哭！”

“闭嘴！柳凤，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祁璞上前一步，饱含怒气地直直看向柳凤的眼睛，“前未婚夫？仇人？还是恬不知耻的纠缠我的人？”

“你别不识好歹！”柳凤恼羞成怒，出手推了祁璞一把，祁璞没动，她依旧看着柳凤的眼睛：

“你毁了我的名声还不够，如今我同谁厮混，你又想借此造谣生事吗？”

“我没有！”

柳凤怒极反笑，他死死盯着祁璞，一把掰正她的肩，“你给我清醒一点，我可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提醒你的，你别不识好歹！”

“用不着！”祁璞抓住柳凤的小臂，指甲死死掐进他的肉中：“放开我！”

“你……”柳凤目眦欲裂，此时一道风过，“啪”得一声脆响，柳凤被砸得闷哼了一声，松了手，祁璞趁机挣脱了桎梏，还趁机踩了柳凤一脚。

“子殷兄！”祁璞回头，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远远看见了。”虞子殷原本冰冷的神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揉了揉祁璞的发顶，转向柳凤时又换了一副神色。

变脸之快使祁璞叹为观止。

“柳其羽，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再造谣生事，我绝不饶你。”

祁璞有些错愕地看了眼虞子殷。

他……先前同柳其羽都说了些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柳凤抹了把被扇子砸出的鼻血，“你到底是谁？”

“我又凭什么同你说？”虞子殷收回扇子，“颂温刚与我相识时便看过我的过所，我是不是虞子殷她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挑拨离间。”

“……什么？”柳凤狠狠一抹脸，又转向祁璞：“你就那么相信他？过所也能造假！”

“我说了，住口！”祁璞忍无可忍，这些说辞她早从三哥祁恒君口中听过了，如今她一字不信，“你到底想干什么，柳凤？！”

“我想让你别信他！”柳凤怒吼出声，“我这都是为你好！”

“用不着！”祁璞再次重申，她深深吸了口气，并不想再看柳凤那张令人生厌的漂亮脸蛋，祁璞抓住虞子殷的手腕，转身便走。

祁璞听到身后柳凤的叫喊，却并没有回头，虞子殷也任她抓着，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祁璞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颂温……”虞子殷低低唤了一声，正酝酿好情绪，正想伸手去将祁璞散落的鬓发别起，却见祁璞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虞子殷动了动手指，悻悻收回了手。

“怎么了？”虞子殷关切地问道

“莫矜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