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本来在看他，见苏凌这么问他，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听见了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在想，见你老妈一面，我得办护照。”

章远飞说完，继续喂了苏凌一瓣橘子，接着又剥了瓣自己吃起来，吃完他抬头看着电视屏幕，表情非常专注，让人猜不透他刚才的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非逼我哭，才愿意说真心话吗？你承认吗？有时候你比我不近人情。”苏凌盯着章远飞的侧脸，“你昨晚跪了四个小时，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是觉得我知道了承受不了，还是根本觉得我不用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你完全可以一个人扛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认真，还是你把我想得太脆弱？”

章远飞通通没有否认。

苏凌：“你为什么脸上没有表情？”

“你消停点儿吧，下午和我一起去趟母婴店。”章远飞说，他揉了揉苏凌的脑袋，一把将他抱住贴着自己的心口，不让他动弹，“我当了舅舅，你就当舅妈。以后孩子叫你小舅妈，你和他说，他所有的尿不湿都是你买的。”

“……你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小孩。”苏凌闻着章远飞身上的洗衣服味道，冷不丁问。

“谁不想。”章远飞笑了，低头凑到苏凌身上，“和我开玩笑呢，谁不想，你不想？”

“你知道我不想。”苏凌说。

章远飞：“不想啊，不想就不想吧，不过下午你必须和我出趟门。”他说完，搂着苏凌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苏凌的腰上，又抬起胳膊撑住头，偏过脸去看电视。

老妈把苏凌喊去卧室单独聊天，他表面不动神色，但几乎在心里预想了无数可能，不过结果不外乎两种，老妈要么同意，要么反对，但不管到底什么结果，他都不可能抛下苏凌，毕竟他见识过苏凌的执着，也清楚他在苏凌心里什么地位。几年前他对此一无所知，让苏凌难过，现在他不可能再和当时一样不负责。所以他说开之前和之后的反应一直不算剧烈，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他不会让苏凌离开。成年人了，不应该为了什么该不该的，正常不正常的，影响了自己的选择，左右摇摆，瞻前顾后了回头一看还在原地，但他依然不想苏凌为此被影响。

尽管苏凌三番五次告诉他，自己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章远飞也尝试过改改这种刻板印象，但他始终觉得苏凌是娇柔的，漂亮的，和洋娃娃似的，他就喜欢爱看洋娃娃，多可爱啊，多让人稀罕啊，所以他不觉得苏凌像洋娃娃有什么不好的。

可苏凌不喜欢，所以他某一刻突然被苏凌可爱到，就偷摸摸在心里放烟花——

小苏凌，真的，非常可爱。

“所以，我可以随时和你回家，不需要再找什么借口了。”苏凌突然说。

章远飞笑了声，“本来你去也不需要啊……除了除夕夜，但我仔细想了想，那天你也能上来，你没发现一件事吗？”

“什么？”苏凌抬头看他。

章远飞：“我老妈不稀罕看见我，但喜欢你，被你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你怎么哄得，教教我。”

“不要。”

“不要？”

“嗯。”

“为什么，好小气。”

苏凌埋在他身上，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蹭到了章远飞的下巴，他说：“就是不要，这是我的秘籍。”

“必须告诉我你的秘籍。”章远飞来了兴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屁股。

“哈哈。”苏凌忍不住红了脸，笑出了声，他凑到章远飞的耳边，轻声细语，一字一顿地说：“秘籍就是，我人见人爱。”

章远飞笑着看他。

苏凌忍不住亲上他的嘴唇，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和章远飞额头抵着额头，他现在说不开心肯定是假装的。

如果他之前有幸体会到像现在这样的喜悦，这种快要让他浑身陷在愉悦，忘却一切有用无用，脑海里始终转不停的思绪地这样高兴时，他必然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不安，他仿佛能预见巨大的幸福过后，抛给他的将是巨大的情绪落差，大到他无法承受。

好在以前他几乎不会有美好的体验，那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呢，他想，他的母亲离他远去是一种原因，被章远飞捡回去，却被迫好几年里没有他的音讯才是导火索，大概从那之后，他就落下了病根，不敢高兴，正如他无法接受巨大的落差带来的崩溃，他会觉得一切都是无情的，不值得的。

章远飞似乎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不过他不打算问，他只是搂着苏凌，和哄小孩睡觉似的拍起了苏凌的背，边拍边看电视。

苏凌趴在他的身上。

电视剧播放到下一集。

苏凌也睁开眼。

“你怎么不继续拍我？”他有些抱怨地看着章远飞，“破电视有这么好看吗？”

章远飞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地：“你不爱看？？”

苏凌重新埋进章远飞的肩窝里，闷闷不乐：“也只有你爱看，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看这种逗小孩看的电视，你就是看这些看多了，所以不解风情，我和你撒娇，你以为我和你生气。”

章远飞又被他可爱到了，他颇为无奈地按住苏凌的脑后，轻轻拍了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刚才不继续拍拍我了？”苏凌问。

章远飞笑了：“我胳膊不会累？你当我机器人呢。”

“……哦。”苏凌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