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进卧室之前，靠在阳台抽了根烟，烟柱刚飘出来，跟着悠悠然被风吹开，自由地散在了夜色里。

耳边能很明显地听到苏凌的洗澡声音。

半晌，章远飞掏出手机，看了看漫画平台的最新评论。就在刚刚，编辑给他发来消息，说是魏允柳联系她，给了她一段聊天记录，上面是魏允柳他自己和那个画手交换漫画的沟通，编辑和他说，只要他决定公布这段聊天记录，半夜十二点发都可以。

他找编辑要了一份。

然后翻了翻。

可能是魏允柳良心发现，决定自首了？

一旦公布，魏允柳名声也就臭差不多了。

章远飞清楚自己不是多有天赋的人，但他好歹画废了那么多张纸，摞在一起比墙都高，处在平庸和天才的中间，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对天才有着说不准的向往，他见过那么多画手，魏允柳无疑是那些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他也能看出来，魏允柳心不在此。

但就算公布消息，那么多的天赋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心里挺不得劲。

他掐灭烟，扔进垃圾桶，刚准备进卧室，就听见苏凌在浴室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拉开了浴室门，里头热气飘飘，苏凌站在里面，一脸的欲言又止，章远飞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苏凌这个明显尴尬的表情，居然是不想他直接开门？

卧槽。

不对劲了啊。

“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毛巾忘了拿，你去给我拿一下毛巾？”苏凌稍微往后退了两步。

“行啊。”章远飞看了看自己刚才用过的，被搭在洗脸池上的毛巾，盯着苏凌，看了差不多有十秒，问：“你怎么不直接用我的擦？”

“这个……”苏凌迟疑了。

章远飞没说话，他拉上浴室的门，去阳台拿回毛巾，透过一条门缝，递给了苏凌。

苏凌上床的时候，章远飞背对他躺着，闭着眼匀出了更多的毯子给他盖上，随即不说一话地准备睡觉——他暂时不打算公布聊天记录，因为天才一百个人里也不见得能出一个。

还有苏凌。

默默地应该又在想什么小心思。

夫妻有七年之痒。

他一直觉得七年之痒这词就是胡扯，哪儿能坚持那么久。

背后的苏凌老实地，安静地躺着，看来也不愿意打破两个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沉默。

他想了想，还是翻过身搂过了苏凌，破天荒地将头埋进了苏凌的怀里。他多想把魏允柳主动要公布记录的事告诉苏凌，问问苏凌他不打算公开这事儿是不是特虚伪特假啊，可苏凌也不无辜，他说了两个人都膈应。公布了，万一魏允柳的读者不乐意，把苏凌牵扯出来，怎么弄。

老爸老妈那儿哪天得带苏凌去一趟。

“下周末有空吗？”他头抵着苏凌的胸口，闷声问。

苏凌沉默，“有吧。”

“那就算你有……”章远飞刚想说，到时候带你回去见爸妈，苏凌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要看安排，不是你说有就有。”

章远飞觉得挺逗地笑了一声。

行吧，以苏凌为主。苏凌是成年男人，有自己的欲望算盘，某一天突然开窍觉得感情什么的玩玩就行了，最重要的还是事业，当事业分掉了生活里的大部分时间，那么爱情的试错成本就随之变高，为了节约时间，一旦发现不合适，不拖泥又带水地分手，是最明智的选择。

苏凌是不是这么想他没法儿知道，他自己曾经是这么想的，现在思路变了变，他依旧觉得七年太长太远太悬殊，但一年怎么看，着实也短了点。

短就短了吧。

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是简单的道理，章远飞希望所有事简单点。一首歌怎么唱来着——爱能不能更简单～

他闭着眼，忽然听到苏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仔细听，带着几丝赌气的意味，似乎在赌为什么章远飞刚才会发出不合时宜的笑，他说：“明晚不要来接我，我不回来住。”

然后章远飞挺平静带着困意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