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十岁那时候,周围人兴起誓死不看春晚的风尚,美好除夕夜,街头巷尾放飞梦想,绝不端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
青州除夕夜煮茶叶蛋是一种习俗。
茶叶蛋用透明煮锅装着,方便从外边观察蛋被煮到了什么程度,按经验,那种被煮成焦黄色,部分壳要碎不碎的蛋最透味鲜美。
章远飞弯腰看了看锅里的蛋,抬手敲了敲锅,往客厅说:“好像,快好了?”
“好了你端过来!”老爸坐在沙发上喊,老爸已经急不可耐了。
章远飞“哦”了一声,拔掉煮锅开关,拿了块抹布捧着锅走到了客厅。
蛋挺好吃。
他走到阳台那儿,此刻窗外炮仗连天。他边剥蛋壳,边抬头往外看,满目的绚烂烟花朵朵炸在天际。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飞哥,给我递个轮胎过来!”赵峥撅着屁股,手里拿着钳子卸下了皮卡的后轮,朝章远飞喊。
章远飞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橙汁,从小车下来往修理厂里走,没一会,拎着一个新轮胎,距离赵峥还有几米,将轮胎竖放在地上,轻轻一推让轮胎往赵峥那儿滑。
赵峥转过身拉过轮胎,抽空看了看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章远飞,多么想让这家伙给自己抹把汗啊,三月一过,青州温度和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瞬间引吭高歌起来,前两天一阵雨,往后的温度直奔二十度往上。
活干着干着,脑门出汗,后背黏糊糊的。
“飞哥,你停停,去椅子上把那扇子拿来给我扇扇风呗,我热的快死了。”赵峥说这话的时候貌似有滴汗从脖子那儿滴到了地上。
章远飞:“仓库钥匙给我。”
赵峥没防备,示意章远飞,钥匙在他裤腰带上系着。
章远飞走过去拽下来那串钥匙,除了仓库的大红钥匙,还有宝马的钥匙,玻璃杯盖似的图案让人看了,不由得“嗬”一声。
这货看着和二百五没差,居然是个尊贵的宝马车主,随即又动了动念头,万一是网购得来的一钥匙模型,那不白给了眼神。
想来蛋疼,纵使身家百万,还是改不了二百五的屌丝气质,气质这玩意不是谁都有的,赵峥很荣幸成为了拥有气质的那类人群,傻逼气质黏在他身上了似的。
章远飞把鼓风机扛出来的时候,赵峥回头,差点没一把手里的螺丝刀给哆嗦下去。
虽说天气是春暖花开了,温度是不知疲倦升高了,呃,拿出超大型号的鼓风机是不是还有点早,关键是不像啊,他一般在修车行门口干活,那鼓风机必定要摆在他后边,路过的人稍微一瞧就能看见——这有个神经病他热了!
章远飞从附近拖了插线板,没顾得急赵峥挥手要停,给大风扇通了电,刷地,风扇叶子正对着赵峥转起来,威力猛的能把赵峥脑门上刚热出的汗吹飞。
“靠,真凉快啊。”赵峥感慨。
章远飞:“你也很厉害,能承受得住。”
赵峥用他并不是很发达的大脑正在琢磨章远飞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反正他听了听,总觉得有些滋味还没感受出来,他弯腰把新轮胎比划着嵌入车后轮,刚抬头想问,他真的很厉害吗?
但眼前已然没了章远飞的身影。
章远飞看见了魏允柳。
从去年和魏允柳的最后一面算起,他们大概有几个月时间没见面,期间除了章远飞打过去几个拨不通的电话,几乎没有联系。
章远飞刚才在修理厂,准备和赵峥再贫几句,一抬眼,魏允柳和准备狩猎的猛兽似的,站在对面的树底下朝他看,章远飞反应过来,刚放下手里的橙汁,魏允柳又如同飞窜的兔子,一转攻势地埋头往路边跑。
修理厂对面有一处公交站台,魏允柳即将越过站台前,章远飞追上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魏允柳下意识反手挣脱,章远飞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拽过他手腕,不顾魏允柳急切从他怀里跳出来的想法,抬起胳膊从后箍住了魏允柳的脖子。
魏允柳的动作幅度太大,想离开的心情也和洪水似的控制不住,章远飞刚才追了挺远,此刻喘了喘气,有些不耐烦地胁制着魏允柳,问他:“还躲?躲半年了!”
魏允柳也明白按体力他已经无挣脱章远飞的束缚,渐渐地不在他怀里挣扎,继而一动不动沉默下来。
“……”章远飞终于松开了魏允柳,转念一想自己被这小子单方面断联这么长时间,傻逼似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火气就不打一出来,突然离开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乐意告诉他?
赵峥站在鼓风机前,注意到章远飞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眼熟又不太熟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这是章远飞介绍来的客人还是嘛的。这俩人看着谁都不服谁,他飞哥看着稍微正常点,后面那家伙可一脸的不乐意,让他总觉得章远飞是把他硬扛过来,中途确定不会跑了之后才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