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会，章远飞从沙发上起来关掉了客厅的灯，透过卧室门缝，能看见睡在里面的魏允柳还没有关灯，靠着惯性，章远飞在黑暗里重新躺在了沙发里。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睡眠时间短到来不及做梦。

章远飞弯腰对着洗脸池，捧着水抹了把脸，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啥上火了，下巴那胡渣隐隐又要冒出头，他抬头看向镜子，正脸看了一会，又分别往左往后偏了偏脸，此刻估计是他自出生以来，对着镜子琢磨自己长什么样，最仔细的一次。

浴室门在外被锤的怦怦响，章远飞立马知道刚醒就在外捣乱的臭小子是谁，他关掉水龙头，随后将垂在额前的碎发撩上去，另只手拉开了浴室的门。

魏允柳此刻穿着他的衣服，抱起胳膊斜眼蹬着他，两条眉毛就差翘上天了，“你死里边了呀，这卫生间专门给你用的吗，进去十几分种还不出来！你想憋死我直说。”

章远飞抬眼朝他看过去，感觉魏允柳这人的嘴激光枪似的，话往外直突突，敢情之前不吭声，安静内敛是在积蓄精力，指着一顿全往他这儿招呼。

“我帅吗？”他掌心撑着洗脸池，扭头看着魏允柳。

魏允柳脸色瞬间变得古怪极了。

“你有病啊？”他上手一把揪住章远飞衣领，把他赶出了浴室，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章远飞下楼的时候没走电梯，电梯那显示正往最高的楼层升，他住的楼层不高，等电梯下来的功夫，不如直接走楼梯。

他刚坐上小车，就收到了魏允柳的电话，魏允柳满腔不耐防道：“人呢，屋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你上哪儿了？”

“去菜市场买点菜，我饿死事小，不能耽误你。”章远飞单手拧了拧车把手，往小区出口那儿骑。

“哼。”

章远飞这下真想笑了，“你哼什么？”

魏允柳：“你放我一个人待在你家，不怕我把你的钱全偷了，一毛钱都不给你留？”

“嗯，怕，不过没事，等你把我钱都偷了，我到时候找你要回来不就行了。”

“那你要是找不到我呢？”

章远飞笑了笑，“找不到吗？为了我这点钱，你难道要躲到天涯海角？不划算啊。”

魏允柳沉默了一会，突然嫌弃地“啧”了一声，“懒得和你废话，回来接我。”

章远飞一愣，“接你？你现在就走？找到住的地儿了？”

“哼。”魏允柳似乎在鄙夷章远飞孤陋寡闻，“只要有钱，找住的地方还不容易吗。算了，你和我交流有智力上的隔阂，我意思是你过来接我，一起去菜市场。”

从他们住的小区去菜市场，有一条最近能穿插到达的小路。十二月的青州早晨，路边站着的骑车的逛马路的人比夏天多。

早餐摊子前摆了粥锅，冒着热气。

章远飞停车，把自己带着的帽子脱下，转身搭在了魏允柳的头上，帽檐顿时遮住了魏允柳的视线。魏允柳被这厮没有礼貌，打发小屁孩的行为激得恨不得从后座下来，朝着章远飞一脚踹过去。

他猛地抬正帽子，看章远飞带着笑意地不闪不躲，正等着他做反应，“滚蛋”俩字儿马上就得从喉咙里蹦出来，吼不死章远飞都算他现在心情好，忽地转念一想反应过来，这在室外，万一谁认出了他，拍下了他冲章远飞怒吼的照片，他清秀端庄的人设在互联网不就彻底塌了？！

章远飞看着魏允柳笑，显然早知道他此刻会有这种顾虑，哈哈地大笑起来，往早餐铺子那儿走，等回来，左右手各自拿了一袋包子烧麦，他将自己那份挂在车把手上，用食指挑着另一份儿递给了魏允柳。

他屁股刚落在车座上，魏允柳就猛地在后座扭了扭身，章远飞立马站起身，脚支着地，让车身稳住，没回头地来了一句：“想造反啊这是。”

魏允柳解开塑料袋，看着里边儿的包子豆浆，他怀疑是章远飞故意整他，他才拆开袋子，双手都沾到了油，黏不拉哈，恶心死了！

章远飞正将钥匙插进车里，突然感觉自个儿后背被一个……一个什么玩意儿撞了撞？

他回过头，低下眼，和准备继续拿脑袋往他背上砸的魏允柳看了个正着。

……

“你干什么呢？”章远飞有点不理解地看着魏允柳。

魏允柳一顿，抬头，“你说呢？”

“我要知道，还问你？”章远飞看了看被魏允柳啃了好几口的包子，“好吃吗？”

魏允柳扭过脸：“不好吃。不但不好吃，还很难吃。”

“你吃的什么馅儿的？”章远飞问。

魏允柳想了想，“肉馅的。”

“肉馅儿啊。”章远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我觉得肉馅儿的最好吃，你觉得呢？”

“还好吧。”魏允柳不情不愿。

魏允柳几乎没有来菜市场的经验，他家境不错，家里一切杂事有保姆负责，可以说他就没和谁谁谁一起来过菜市场。

章远飞走在他前面，拿着手里的烧麦，边吃边打量左右两边的菜摊，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直跟着他，没声没响的魏允柳，“有什么想吃的吗？”

魏允柳不想承认，但他觉得早上那通，他拉着面子喊章远飞回来接他一起来菜市场的电话打得很正确。

这里很热闹，而且就算章远飞没给他那顶帽子，也没人会认出他。

他想了想，头一回有好气地看了看章远飞，露出一个看起来显得心情还不错的表情，不情不愿地：“买点白萝卜回去。”

章远飞笑了，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啊，再买只鹅回家，做碗铁锅炖大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