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个人在生活里说消失就消失,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和洪水似的往脑袋里挤。
挤来挤去,把脑袋留给其他玩意儿的空间都霸占了,连头发该吸收的养分都没了,所以有人伤心就会去剪短发?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短了牵挂~”章远飞哼歌,走进卧室。
赵峥:“嘿,怎么还唱起歌了。”
“唱给你听,好听吗?”章远飞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搓了把脸。
“卧槽!”赵峥骂了一声,“车撞成这吊样,还打算修,把零件卖了凑点钱,换辆新的得了。”
章远飞闭上眼,随手拿起被子往身上一搭,万事不决先睡觉。
他打算睡一觉,穿着苏凌的衣服,这样很猥琐,很流氓。
滚他的猥琐流氓,以往苏凌都缩在他怀里睡。
睡不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对赵峥说:“我要出家了,你会拦着我吗?”
对面一直在骂街的赵峥瞬间消停下来,“哥,我不骂人了。”
章远飞:“我管你骂不骂,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出家,你拦不拦?”
好半天,赵峥隔着手机才迟疑地问:“你希望我拦还是不拦?”
“我希望你拦住我。”章远飞说。
赵峥:“那我不拦。”
“好,滚吧。”章远飞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胳膊枕着头往窗户外看,想起自己光头那傻逼样,笑了笑。
冬天似乎比春天秋天加一块还漫长。
章远飞住的小区后方有条铁路,平时噪音被其他住宅吸收的差不多。
铁路旁边有一片小树林,某天,章远飞站在苏凌住的卧室窗户那儿往外看,小树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块范围不小的地在施工,大门那儿竖起飞机模型,看来要规划做一所航空城。
章远飞和杀手间谍似的,杵在窗户旁边,看着还是雏形,不知道资金够不够撑到完工那天的航天城,看了好半天。
比编辑消息来的更早的是魏允柳的电话。
他回过神,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上网了吗?”魏允柳开门见山。
章远飞收回目光,拉上窗帘,走进厨房关掉了准备煮泡面烧水的水壶,“你要给我交网费吗?”
魏允柳沉默了好一会,“你为什么抄袭?”
“啥?你再说一遍,没听清。”章远飞举起水壶,拿到了客厅里的茶几上。
他坐进沙发,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魏允柳终于说。
章远飞拿开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的确是魏允柳打来的电话,不想多问,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了?”
漫长的沉默里,章远飞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往卧室走,走的太快,踢到了客厅的垃圾桶,他骤然停下,回头看了看歪倒在地的垃圾桶,一颗烂苹果顺着滚了出来。
他走过去,弯腰蹲下将垃圾桶提正了。
“抄袭”二字,是最过分的诋毁职责,或许也是创作者犯下最大的错。
魏允柳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出声。
章远飞站起来,径直往卧室走,打开电脑,点进网站,不过一天没看,已经是满屏的未读消息。
“我不信你抄袭,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现在连载的漫画和别人半个月前发的一模一样?”
魏允柳这段话对此刻的章远飞来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章远飞感觉自己耳朵似乎嗡嗡叫。
半晌,他点进和编辑的对话框,才意识到刚才魏允柳和编辑如出一辙的问话在说什么。
——题材雷同、人设雷同、开局雷同,甚至连分镜的一竖一横都雷同。
而那个画师比他提前半个月发表。
章远飞咽了咽喉咙,迟疑地盯着对话框,一切来的莫名其妙,不留余地,让他这一刻顿觉身体发凉。
不应该啊,他想。
这是他构思了半年多的作品,是他最感兴趣的作品,是发表前只有苏凌和他才看过的作品。
苏凌和他闹脾气的时候,还说让他尽快发表,不然不原谅他。
“我现在过来找你……我还在青州,我本来打算后天就走,我觉得你不至于欠成这样,你不让我过来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太想来,外边天早就很黑了……还挺冷的……”魏允柳说。
章远飞低下头,放下手机,忍受着魏允柳喋喋不休的话,“嗯,我知道,没事。”
魏允柳突然消停了,“你什么意思?”
章远飞盯着电脑屏幕,心口起伏的越来越明显,他忘了魏允柳在电话那头压根看不见他什么反应,举起手机摇了摇头。
“外面风吹得冷。”他语气倒轻巧,居然听着有一点别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