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苏凌，又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等到下一个红灯，他踩住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等红灯时，他突然扭头，见苏凌正看着他，勾起嘴角冲苏凌挑了挑眉。

苏凌小声道：“干嘛呀，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章远飞直接伸手使劲揉了揉苏凌的脑袋，还不称心，觉得哪里还不够，于是干脆搂过苏凌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都对你笑了，还叫对你不高兴吗？平时那眼力见儿上哪去了？”他轻柔地掐了掐苏凌的脸，笑着问：“啊？”

大概开车有半小时，他们才到了家楼底下。

老两口住的是那种老旧的安置房小区，一栋楼最多五层，没电梯没绿化，除了楼底小路两边不知道猴年马月栽种的树。

章远飞每次从小区入口走进去，都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上世纪那会儿。

他小学的时候老两口搬家，从那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没动过了。

他站在楼底往上看，但现在是白天，不能靠看屋子里亮没亮灯判断屋子里有没有人。

没人也没事儿，车钥匙旁边还挂了个家里的钥匙，都生锈了。

他其实挺不想矫情，但有些事儿就是没办法，不是和这事儿说一句——哎那谁你别出来了哦！我暂时不想看到你，那事儿就会老实找个地儿待着。

真有这么容易，那……真没这么容易，没容易到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章远飞拽下路边一棵树的叶子揣在兜里捏了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苏凌：“现在上去？”

苏凌看着他笑了起来：“好呀。”

楼道里的墙大多都掉了漆，楼梯上边儿都有灰，已经看不出这楼梯原本是灰的白的还是就是黑的。

走到四楼，章远飞没再动了。他从兜里掏出钥匙串，慢悠悠找到面前那扇门的钥匙，沉默地低着头将钥匙插进了门锁。

门锁是老物件了，钥匙插进去了，还得上手握住球似的门把手先往左转三圈再往右转三圈，门才能开。

章远飞边转边对苏凌说：“没见过这种门把手吧？”

“有点印象。”苏凌说：“好像在电视里见过。”

章远飞笑了笑：“那种年代剧？”

苏凌很认真地想了想：“嗯，我就爱看这种电视剧，里面的人吵架可有意思了。”

“可有意思了？”章远飞故意问。

苏凌飞快点了点头。

门开了，章远飞看到地板上拖鞋的是，突然觉得这门其实也没那么难开，开的挺快啊。

他抬起头。

从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只能看到屋里边的沙发最外边坐了个陌生男人，不瘦不胖，还带了副眼镜，看着挺老实。

以及……老爸那有点中年发福的背影，漏出了腿和屁股和右边儿的肩膀和踩着拖鞋的脚，嗯，今天穿的还是黑色休闲裤。

然后章想想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了。

“哥。”章想想眼里有点惊讶，虽然章远飞提前给她发过消息说自己要回来一趟，但挺长时间没见，哥妹俩该惊讶的还是得惊讶。

章想想看到了章远飞身后的苏凌，问：“哥，这是你说的也要过来的朋友吗？”

章远飞点了点头，撑着墙换上拖鞋，从鞋柜里又找出一双拖鞋示意苏凌也换上。

他突然有种自己是叛逆小孩离家出走，流浪多年实在找不到吃的，饿的不行了只能灰头土脸回家的感觉。

顺手还带了条流浪萨摩耶。

老爸的声音从客厅那儿传过来，章远飞走过去，老爸老妈坐在一起。

刘夕就坐在他们对面，见章远飞走进来，站起身冲章远飞笑了笑，章远飞看了看刘夕，一个普通的快到中年的男人，眼镜的玻璃镜片上还有指纹摸出来的印子和细小的灰尘。

几个月没见，老妈还染了个热情似火的橙发。

苏凌站在章远飞身边，从进门开始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放下，和他截然相反的是章远飞，自从换了拖鞋进了客厅，就没笑过。

不笑，老妈会说谁欠他钱了不成，垮着脸给谁看，笑，老妈当没看见他笑。

老妈是个爱时髦的人，早上出门买菜的路上说不定会在卖报纸的摊子上买一本时尚杂志回来。

她看见苏凌，眼睛立马就亮了：“哎呦，这是哪家的小伙子，长得这么齐整呢！”

章远飞闻言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苏凌。

苏凌飞快地笑起来，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章远飞，“还好吧，没有哥长得帅。”

章远飞转过头，把苏凌推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跟着一起坐下，刘夕就坐在他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