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将钥匙插进门孔，轻轻从外边打开了门，和他想的一样，屋子里漆黑一片，在门口那儿看不见苏凌的卧室有没有关门。

开了灯之后，他径直走向阳台，看了眼苏凌卧室，卧室门被关上了。

他拿好毛巾准备去冲把澡，扭过头，就看见苏凌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弯腰轻揉了把苏凌脑袋，苏凌没有反应。

章远飞不由得皱起眉，用手背拍了拍苏凌的脸颊，还是没反应。

“小苏儿，醒醒，去床上睡。”章远飞蹲下身，看着苏凌安静的睡颜，抬手将掌心覆盖在苏凌额头上。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他的手掌突然慢慢往下滑，鬼迷心窍地摸了摸苏凌的脸。

比他想象的还软。

男人会有这么细腻的皮肤吗？

章远飞手上有老茧，硬邦邦，似乎这一摸下来，刺激到了苏凌的皮肤，苏凌闭着眼模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章远飞心里一跳，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扯了扯苏凌的耳朵，“苏凌，把眼睛睁开。”

苏凌没睁眼，嘴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声音，听着不仔细。

章远飞低下眼，缓缓凑近了苏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的梦话产生好奇。

他微微偏了偏头，贴近苏凌几厘米的上方。

苏凌炙热的呼吸似乎渗进了他的耳里，一丝一缕都没放过。

“哥……不要走，陪着我。”苏凌声音微弱，语速缓慢，字却拖了很长的尾音，他似是在做梦，对他而言很可怕的梦。

章远飞转过了脸，垂下眼盯着他看。

他终于知道那副画里的人是谁——身形气质都和苏凌如出一辙。

“苏凌？”他沉声对着苏凌喊了一声，既怕吵醒苏凌，又怕苏凌没听见，“我最后喊你一次，你要是醒了就去卧室睡，要是没醒，我就拿毯子给你盖上，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他不如直接去卧室拿毯子，苏凌在睡觉，和他有什么好商量，但他现在就是想和苏凌说点话儿，一下午没说过话，他居然不习惯了。

盯着苏凌数完十秒后，章远飞打算起身抱张毯子出来再去洗澡。

苏凌却突然睁开了眼，和章远飞猝不及防对视上。

“……”章远飞看了眼厨房，“你吃了吗？”

苏凌微微喘着气，对着章远飞摇了摇头。

章远飞：“怎么不吃？”

苏凌眼里出现一抹悲伤和无奈，移开眼，没有再看章远飞。

章远飞再也忍不住了，上手替苏凌轻柔拂开了他凌乱的刘海。

“为什么不吃饭？”他又问，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而他隐约知道他最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他在赌苏凌是不是真的会说出来。

就说出来吧，他很想听。在苏凌落寞的沉默里，章远飞的心怦怦直跳。

好半天，章远飞怀疑起来苏凌会不会听见他的心跳声时，苏凌终于轻声说：“因为一个人吃饭，真的很没有意思。”

章远飞哑口无言，他低头从兜里找出那根荧光棒，有点慌忙地打开开关，哄小孩似的在苏凌面前摇了摇，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你看，这玩意会发光。”像谁没见过荧光棒似的。

苏凌静静地看着这根荧光棒，忽然嘴角一弯，笑出了声，他伸手接过，朝空中挥了挥。

“好久没看见它了。”他说，像是对这根荧光棒有多么的熟稔。

在世界上，此刻起码有两个人同时将这根再普通不过，甚至有宰客嫌疑的荧光棒，当成了宝贝。

“以前也有一个人给我买了这个东西，另外还给我买了糖葫芦。”苏凌笑着说。

章远飞听了，心里有点不痛快，“谁啊？”接着又说：“现在大马路上没有卖糖葫芦的，十一月份儿才有的卖，你最好少吃这玩意儿，又甜又粘，贼不好吃。”

他一想有哪个傻缺给苏凌买这些小玩意，不爽那劲儿就嘿咻嘿咻地往心口窜，还买糖葫芦，怎么不买棉花糖呢，会送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不用想，那就是上赶着向苏凌献殷勤。

苏凌：“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嗯。”章远飞索性点了点头，他起身将洗澡毛巾往肩上一搭，往卧室走，“既然醒了就去卧室睡，睡床不比窝在沙发里一整夜舒服。”

苏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要哥抱我去卧室。”

章远飞进卧室的脚步霎时顿住。

苏凌坐直身，攥着荧光棒面带笑容看着章远飞的背影：“还有哦，忘记问了，你不是说在外边过夜不回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和谁说话闹了什么矛盾吗？”

“你不回来，那我睡在哪里不是都行吗，我还想着去你的卧室睡一晚呢。”

“今晚有认识什么人吗？”

章远飞回过头，苏凌天真地歪头冲他眨了眨眼，笑起来和朵花似的漂亮。

“我是不是问的有点多了。”苏凌笑，“对不起。”

章远飞径直朝他走过来，手欠地轻捏了捏苏凌的脸，“别动。”

他弯腰横抱起苏凌，心里还在感慨那一捏的手感真好，全然没注意到苏凌的笑瞬间僵住，以及他那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

还是个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