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章远飞脚刚踩进地板，猛地被苏凌从背后抱住，压得他赶紧用手撑住台面。

“松开。”章远飞没用多大力地要从苏凌怀里钻出来。

苏凌像是没听见，“刚才那人是谁啊，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章远飞一愣，“这话要让他听见了，他得气到吐血。”

“嗯，吐血，然后要赔偿，是不是。”

“靠，你特么先把我松开，不然不是他吐血，反倒是我要被你勒死了。”

章远飞见他迟迟不松手，想着去厨房给他做碗面，现在两个人僵持在门口纯粹是浪费时间，于是动了真格掰开了苏凌的胳膊。

“小样，我力气比你大。”他走到冰箱，从里掏出两个鸡蛋。

苏凌又跟上来，夺过那两个鸡蛋塞回了冰箱，澎地一下关上冰箱门，盯着章远飞。

章远飞莫名其妙，干什么这是，吃面不吃鸡蛋，那还有味儿吗。

苏凌好像被气到了，心口微微起伏，轻皱眉头。

嘿呦，章远飞看他突然发神经，心里那小火苗蹭地也冒了出来。

干什么呢，三天两头从后面贴上来，要么正面抱住他勒得他气儿都喘不得劲，要么突然从背后一把搂住他，像打拳击背后偷袭似的，干什么呢这是？

好歹他也是大老爷们儿一个，这样挑衅样儿的抱法他能忍几天半个月都算他现在脾气越来越好，要不是看一眼苏凌他心情能好不少，换别人成天抱着他恶心他，他一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不吃拉倒，大半夜的他还不想做。

他忽略掉苏凌眼巴巴要爆发出来的委屈，心里实在摸不着头脑，自顾自地收拾好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前天他看电视，看那种家长里短的生活伦理片，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觉得现在和苏凌这小子住一块，特么还有点搭伙过日子的错觉。

这话他没和苏凌说起过，怕苏凌知道了被恶心到，他自己都被自己这想法恶心得恨不得甩自个儿两巴掌，这是能乱想的吗。

果然单身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洗完澡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外边，直勾勾盯着他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章远飞被吓了一跳，愣了半天。

这下火气是彻底飙了上来。

他一句话没说，一把推开挡着路的苏凌，径直要往阳台走，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洗。

苏凌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猛地推到墙面。

脑袋撞到墙的瞬间，那股有点迷糊的疼感让他下意识抬腿就去踢苏凌，苏凌被他踹了一脚也不放手，硬是闷哼了一声挡住了他的挣扎。

“你特么又犯病了啊！给老子滚开！一回来朝我发神经，我哪里得罪你了！”他又一巴掌朝苏凌扇过去，吼道。

苏凌咬牙，脑袋抵住章远飞的脖子，使劲蹭了蹭，像是小狗惹急了主人生气，只能身体力行讨好说自己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章远飞后脑勺顶着墙，想再踹苏凌一脚但看这小子不闪不躲，又怕把他哪里踢坏了，一时间被堵在苏凌怀里无计可施，只能任由苏凌窝在自己脖子那儿蹭来蹭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松口气，抬手揪住苏凌软乎的头发，哑着嗓子说：“先把我松开，有什么不愉快的现在就告诉我，对我有意见直说，我把钱退给你，你出去住。”

话落，他听到了一阵呜咽的啜泣声。

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在安静地，没有小屁孩捣乱的屋子里，越来越明显。

反应过来哭声从哪里来的那一瞬间，章远飞心猛地抽了一下。

苏凌喷出的气息炙热缠绕在他脖间，那阵颤抖哭声没有阻拦地蜂拥而至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章远飞倏然闭上了眼。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啊。哭什么哭。

“对不起，我没忍住。”苏凌哽咽道。

很久，章远飞叹了口气：“还知道没忍住？”

他刚放下为了抵挡苏凌越靠越近而抵住他心口的手，苏凌就飞快贴上去，两个人之间再没了有空隙的阻隔。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章远飞随便苏凌搂住他，后脑勺那股子蒙圈的感觉也渐渐消散，他无缘由的火气啪地说没就没了。

“哥最讨厌我。”苏凌说。

忽然，章远飞笑了。

“我最讨厌我生气但找不着理由，也讨厌有人莫名其妙惹我生气。”

“……如果只有你觉得是莫名其妙呢？”苏凌轻声问。

章远飞没听明白：“什么？”

苏凌手掌掠过章远飞的背，最后在腰间那块缓缓停住，锁住了章远飞的腰。

不做声了。

窗外突然冒出来青蛙叫声，在青州，很少能听到这种沟渠里小玩意儿的叫声，就像章远飞二十多年没瞧见萤火虫，而苏凌从出生来，没有亲眼见过萤火虫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