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坐在苏凌给他换的椅子上，舒坦得长出了口气。舒服，比他以前那老古董椅子软和的不是一星半点。

苏凌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正常了，话里话外也不怎么说怕自己被赶走的担心。

章远飞觉得他这种担心纯粹是无稽之谈，不说其他，就那一万块钱，他既然收下了，哪有中途又把人赶走的道理。

这天章远飞刚吃完外面，准备下楼扔垃圾，就看见苏凌面无表情从电梯口出来，直到看见他的那瞬间，苏凌才愣了愣，接着从脸挤出一个笑，那笑章远飞一看就知道是假装出来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怎么了这是。”他看着苏凌。

苏凌摇了摇头，凑近到他身边，“你要去扔垃圾吗？”

“嗯，你吃了没。”

苏凌：“没有，刚从学校回来。”

章远飞其实一直很好奇，就算苏凌和家里人相处不好，不喜欢待在家里住，为什么不干脆留在宿舍住。

“走，出去散散步，买点吃的。”章远飞说。

苏凌点了点头。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章远飞见苏凌一副没胃口，还背着黑色双肩包，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太老实了，二十好几了，打扮的和人家高中生差不多，白瞎了那一脸好模样。

可能他职业病犯了，要是来劲了，喜欢逮着谁的脸分析脸部线条走向，五官分布。他分析过那么多人，不得不承认，苏凌的脸最符合他的审美，俊秀纯洁，乍一看，有股大美人的气质。

他走进一家小饭馆要了一个豪华版饭团，走出来拿给苏凌，苏凌接过去，一口一口吃起来。

晚上的青州比白天热闹，夏天到了，气候升温，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也多了不少。

前面有群大妈在跳广场舞，章远飞走到树底下，特别有兴趣地站在那看那群大妈龙飞凤舞。

苏凌站在他旁边，咬到了一口饭团里的里脊肉。

半晌，章远飞盯着那群人，突然说：“刚才为什么垂头丧气的？这个问题我能问吗？”

苏凌嘴巴一顿。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算普通租客的关系，谁家好租客愿意给屋子里另外一个人买蛋糕？”章远飞等了等，又说：“有什么不愉快的，可以试着和我说说看，虽然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他真情实意，就是不知道苏凌这小子听完了心里什么感受，可能他从小没体验过什么叫亲情，现在遇到个比他年纪小的，好为人师的冲动憋不住了吧。

“哥。”

苏凌突然喊了他一声，他立马看过去。

苏凌正眨着一双漂亮的水灵灵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是乖巧和一种类似等待的憧憬的情绪。

那一瞬间，章远飞心抽了一下。这小子的脸实在是祸国殃民的程度。他这么一个没心没肺，满腔都是死水沟臭泥潭的俗人，看见了苏凌的那张脸，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眼，“之前对你是有意见，觉得你不靠谱，但你来我这儿住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发现你……”

“确实是挺好玩一小孩。”

章远飞说完，伸手拽掉了头顶的一片树叶。

苏凌听到这话却没什么声响，他的视线从章远飞脸上移开，放在了那片树叶上，过了几秒他又看回章远飞。

广场舞大妈的音乐随着喇叭扩音器肆无忌惮往外狂啸，越放越带劲，章远飞手里揪着那片叶子，随着音乐声摇晃，他笑着抬手一把揽住苏凌的脖子，等苏凌惊讶地看向他，又冲他一脸流氓地挑了挑眉，带着他的肩膀往前推着他走。

“我随口一问，你现在不想说我也可以不听，哪天心情实在不好了随时找我说几句。”

苏凌还是不做声。

好半天，他往章远飞怀里挤了挤，由于是歪着头的姿势缩在章远飞怀里，他的那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在章远飞下巴处，怪痒的。

“哥。”他闻到了章远飞身上的洗衣粉味道，委屈地闷声说：“我家里人全都欺负我，我再也不想回去见他们，他们说我没本事，比不上我哥，我听了他们说的，好难受。”

“哪天把你亲哥揍一顿。”章远飞一本正经，“狠狠揍他，你到时候别拦我，不然连你一块揍。”

他胳膊卡住苏凌的下巴：“我揍起人容易走火入魔，你要是想拦住我，你就喊，救命啊，大哥，别揍啦我害怕。”又揉了揉苏凌的棕发，笑着说：“我就听你的，立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