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看清那人是谁后,像是有口气突然被提到了胸口。
他从玄关处找出雨伞,推门直奔楼下。
苏凌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道里出来向着小区出口的方向走过来。
“靠。”来人举着一把伞,站在他眼前,丢给了他第一句话,给他挡住了整一片雨。
他抬起头,章远飞难以置信地正皱眉打量他,发现他头发被打湿和落汤鸡似的垂在额前,一时间在想是把他送进医务室还是精神病院看看脑袋。
一会,章远飞直接抓住苏凌的胳膊,把他从花坛边拽起来,“你打了鸡血吗,下雨没地方去,找个有屋檐的地儿待一会不行?”
苏凌抽回胳膊,“我不要和哥回去,哥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到了晚上突然喊我离开,我不要这样,好难受。”
章远飞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你跟我回去吧你。”
他就这么半拉半拽地将人小伙子带回了家。回想前几年小伙子赖上他和现在别碰我就让我一个人在雨天唯美淋湿的场景一对比,章远飞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有点感慨。有些人一天一个性子,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他推着苏凌的背把他推进了家,二话不说给他拿了套换洗衣服让他先去洗把澡。
苏凌进了家门突然和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害羞啦,也不哎呦我不能打扰你我很脆弱啦,直接窜进卫生间,没几秒里头就有了水声。
章远飞走进卧室往工作椅上一靠,迟早他得换了这张孽障椅子,不听话,坐它半天,老腰要缓一天。
他还是中年人,年轻力壮正值人生巅峰期,距离十八岁也才十几年,成年那天啥情况还历历在目的成年人,嗯。
好半天,苏凌脆弱弱的声音从卫生间那里头传出来:“哥,吹风机在哪儿……”
“镜子下边的柜子里。”章远飞说。
“哦。”
卫生间又来吹风机的动静了。
章远飞从桌子角那厚厚一沓子纸里抽出一张摆在桌上,随便那只笔就开始画。
也算是他的怪癖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找张纸乱写乱画。现在画的是只小乌龟。
一只小乌龟,两只小乌龟……
苏凌吹干头发,身上穿着章远飞的衣服,站在卧室远眺章远飞创作的乌龟军团,乌龟们在纸上排排站,胖的出奇。
章远飞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眼门口进也不是退又舍不得的苏凌,笔没停,“少爷,如果这次让你走了,下次我会在哪儿再见你?”
苏凌低下脑袋,扣着手。
都说人一紧张,喜欢扣手。
章远飞让苏凌别在门口站着,又不是守门神,前几天古灵精怪想哪出是哪出的劲头上哪儿了。
苏凌勉强扯起嘴角,也不假模假样装客气,走几步在章远飞的床上坐下,眼里全是好奇还带了一丝不太好意思地去看章远飞手中的画。
“好看吗?”章远飞将纸推到了桌子的边缘,离苏凌很近。
隔了几秒,苏凌轻声说:“好看。”
章远飞不置可否点点头,“嗯,看来你不爱说假话。”他看向苏凌,“你真无处可去了吗?”
“不是。”苏凌没有犹豫。
“平常住哪儿。”
“附近有家酒店,我在那住了有一个多月了。”
“既然有住的地方,昨晚,今天,不好好待在酒店里休息或者去上班,为什么要妨碍警察叔叔执法市容市貌?”章远飞说,“我们这小区保安不管事儿,换做其他小区保安,你一个成年人不会躲雨,浑身湿透,按可疑程度,说不定“轰——”把你轰了出去。”
窗外依旧雨声细碎,再加上砸到窗户玻璃的声儿。
几日不见,苏凌宛若性情大变,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要是活色生香张牙舞爪给章远飞添油加醋形容这段时间他过得有多魂不守舍多悲惨,章远飞看他能蹦能跳,大概率就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但怎么说呢,章远飞这个人估计是大男子主义太过旺盛,自以为是的程度到了病入膏肓治不了的程度了。
他尤其特别十分吃娇弱小白花这一套。
可怜巴巴需要帮助,长得一脸天真没坏心眼,那么苏凌留下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苏凌像是怕某一刻章远飞又鬼上身出尔反尔,赶紧给他转过去一万。章远飞好歹还是有点良知,昨晚苏凌对他那冷淡态度他没太放心上,但一想起来就有点不得劲,不知道不得劲在哪,可能是不适应,他这里不是市中心什么五星级酒店,一万住半年差不多得了。
他下厨房给自己煮面,水烧开的那一刻,苏凌找准时机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盯着锅里的水泡,章远飞才发现,这下屋子里有两个人一起数水烧开了的泡泡了啊。
挺好。
你数完后我来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