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安晴阳不好气地凶了一下。
凶完,她又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尴尬的氛围重新变得融洽。苏琛自知理亏,默默躺好,打算明天再好好跟陆妘欢说道说道。
可直到三人熟睡的呼吸声前后响起,他也没有丝毫睡意。他再次拿出手机,背对着陆妘欢,盯着她最后的回复,久久无法平静。
在手机冷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难看,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甘。
忽然,对面冒出了一条新消息:看星星,去吗?
他看看时间,十点十分,没有回头,很快回了:嗯。
陆妘欢:穿衣服,出去,轻点。
两人蹑手蹑脚地穿好外套、鞋子,拿起手机和充电宝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老板正在火炉边上,还没睡。陆妘欢过去打招呼,说他们出去一会儿,如果自己的朋友醒了找他们,麻烦老板告知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好嘞,刚好一会儿还有几个客人,我要等一等。”老板热心地应道。
陆妘欢随即保证:“十二点前我们肯定回来。”
*
陆妘欢在前,苏琛落后半步,相继钻进了越野车。她熟练地发动引擎,开启暖气,不一会儿,车里便弥漫起融融暖意,将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
苏琛紧绷在副驾驶位上,整个人仿佛浸在醋缸里,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见陆妘欢沉默不语,他也赌气般闭紧了嘴,脑海中却乱成一团麻。
车子很快驶出唯一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车轮碾过碎石,噼啪作响。苏琛很快发现,陆妘欢对这条上山路莫名熟悉,方向盘在她手中游刃有余,仿佛早已来过。
他终究没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来过这里?”
“嗯,呆过几天。”她轻描淡写地回,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的山路。
“跟你那个同学一起来的吗?”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酸味浓得刺鼻。
“对,大二暑假。从山南到日喀则,再到阿里,都是跟他一起。”
跟他一起。这四个字像冰冷的刀子扎进苏琛的心肺,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彻底击溃。
陆妘欢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招架不住。心中的酸涩瞬间转化为凄楚,仿佛要溢出身体,将他淹没。
她没跟成宇来过这里,但跟她来的另有其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陪她走过今天的轨迹,比他先看到沿路的风景,他眼中就氤氲起一层水光。他不争气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硬生生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愿在她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然而,就在这自怨自艾的漩涡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大二暑假……她跟成宇分手的时候。
苏琛一瞬恍然大悟,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她来到西藏,经历诸多困苦磨难。
她当时一定很痛苦,所以选择用身体上的极致苦难,来消解心理上的感情创伤,试图在荒野中疗愈自我。她这个朋友,是陪她走过那段至暗时刻的守护者,是在绝望中为她提供支撑的浮木。
想到这里,苏琛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他卸下一身防备,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有些可笑。
这醋,他根本吃不起,也吃不得。
自己缺席了她最难过的日子,如今又凭什么去猜忌那个曾陪伴在她身边的朋友呢?
想起刚刚在安晴阳面前的失态,一股深深的失望涌上心头——那是对自己的失望。
想到此,苏琛默默撇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敢去看旁边那个聪慧的女子,生怕被她看穿内心的卑劣。
车里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停下。
陆妘欢将车开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周围荒凉而空旷,除了车头灯的光,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车停稳后,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顺手也解开了苏琛的。
苏琛有些别扭,身体僵硬,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她那份坦荡。
陆妘欢忽然伸手,将他的身体强行拉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昏暗的车厢内,她的眼眸亮得惊人,藏着他看不懂的火焰。
“你不是想知道我那个朋友是男是女吗?”她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苏琛委屈地看着她,声音低哑:“我已经知道了,他是男的。”
“我没说你都知道,你真聪明。”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宠,几分哄,“那你知道,我那个朋友,他不喜欢女人吗?”
闻言,苏琛迅速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陆妘欢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终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补了一句:“不过,他也不喜欢男人。应该说,他平等地讨厌所有人。”
苏琛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无性恋?”
“差不多吧。他这个人厌世、厌人,当朋友还不错。我完全想象不出谁能跟他谈恋爱,没有受虐倾向的人根本无法容忍他!”
陆妘欢直视苏琛的眼睛,狡黠勾起嘴角:“我确信,我没有受虐倾向。”
苏琛瞬间明白了她的话外之意,她对那个朋友,没有任何超越友谊的情愫。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不过,”陆妘欢忽然凑近,声音变得低柔,眼神天真而魅惑,“我倒是很喜欢看你刚才那副凄楚可怜吃醋的模样,你说怎么办呢?”
苏琛心里仿佛有头被困住的小兽,在这一刻横冲直撞,想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最后,那股被压抑的情感终于成功突破防线,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我是你的。你喜欢什么样,我就为你变成什么样。”
这句话仿佛一阵强烈的电流,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在陆妘欢的脑中炸成绚烂的烟花,美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因为自己而变得破碎的样子,那种隐秘的掌控欲攀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糟糕,她有点控制不住。
她咬紧下唇,努力将自己从那些失控的幻想中拉扯回来,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陆妘欢,理智一点,你不是施虐狂。
终于,她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轻轻抽回手,似笑非笑地调侃:“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苏琛眼看着她眼中刚刚燃起的那股不明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间非常失望。心有不甘,他欺身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低声诱惑道:“在我的梦里,还有更多的情话,你要听吗?”
男人潮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颈侧,让她不由自主地打颤。灵魂深处感觉到一股战栗,让她既想逃离,又想沉沦。
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原夜晚,在试探与拉扯中,她沉寂的心开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带着情欲的暧昧在狭小的空间疯狂滋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