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必答是一种美德,巧的是美德不是法律,也并非每个人都拥有。
而法律是人为制定的,更巧的是他不是人。
他不想回答关于“为什么要让她受苦”的问题。
兰斯目视前方,语气温柔得无懈可击:“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闭目养神,别想那么多。”
“马上都到顾笙的家了,而且我受伤的是身体,不是脑子!”
转移话题是兰斯的惯用手段,每当他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不是沉默,就是这招。
而她也不能逼着兰斯开口,也不能扒开他的脑子看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这无可奈何的局势下,迟佳音只好闲得用手指在起了雾气的车窗上画圈圈。
随着雾气一点点散去,她发现窗外的景色有些不对劲。
路灯越来越稀疏,树木越来越茂密,这是往后山的方向。
后山只有一个地方能住人,那就是前两天被顾氏刚刚买下的庄园。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后山吗?我爸说那是顾氏的地盘。”迟佳音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顾笙,他是顾氏的人?”
“嗯。”兰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地方是他的。”
迟佳音倒吸一口凉气。
那栋别墅原来是被顾笙买的?
“顾氏真是大手笔啊,我也想当富二代,想要什么东西就跟老爸要。”
兰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顾笙不是富二代。而且,准确说顾氏是顾笙的,他是一代。”
“兰斯你认真的?顾氏分明是百年老家族。”
让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岁的人掌控顾氏,顾笙难不成是商业奇才?还是说,这是家族的决定?
“嗯,再准确说,顾氏的董事长和顾市长是顾笙的晚辈。”
“晚辈……”她咀嚼着兰斯刚才的话,“你是说,顾董事长和顾市长那两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反而是顾笙的晚辈?”
迟佳音一边擦拭着窗户上的水痕,一边盯着山上越来越近的巍峨别墅,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在虚空中聚焦。
既然不是私生子,年龄又这么小,地位还这么高……唯一的解释就是宗族辈分了!
在那些古老的大家族里,经常有那种“年纪最小,辈分最大”的存在。
难道顾笙是顾家太爷爷老来得子的那个“小祖宗”?
想通了这一点,她又开始纠结顾笙的职业:“顾笙本职工作是什么,肯定不是医生。顾氏绝不允许医生当掌门人吧?太不务正业了。”
转念一想,兰斯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非要找他…… 迟佳音忍不住嘀咕道:“不过,就算他不是医生,既然是兰斯你推荐的,那肯定医术超群,比普通的医生厉害。又要管集团,又要当神医……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怎么什么都会亿点点?”
窗外的景色变幻越来越快,转眼间,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车子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口。
听到“天才”两个字,兰斯的脸彻底黑了。
对于女友把心思全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表示非常不满。
“到了。”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崇拜,“是不是天才,你可以自己进去看。”
紧接着,他动作利落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甚至没等迟佳音反应过来,就已经匆匆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帮她解开安全带,然后伸手搀扶住她,动作虽然温柔,但透着一股“快点结束、快点离开”的急切。
对于兰斯这随时随地都能翻的醋坛子,迟佳音感到既无奈又好笑。
初恋加白月光,兰斯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可是BUFF叠满的。
怎么一提到别的男人,他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又不是小三上位……
倚靠着兰斯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分给他,慢悠悠地走进了这座让整个镇子都充满了好奇的神秘别墅。
入目是一座典型的古典欧式庄园。
脚下是平整的灰白石板路,两侧矗立着修剪整齐的巨大的灌木丛。
正中央是一座有些斑驳的天使喷泉,水流潺潺,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远处的主楼是哥特式风格,尖顶高耸入云,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晕,既威严又透着一股中世纪的神秘感。
这里美得像是一幅油画,但最吸引迟佳音目光的,却是主楼右侧的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好东西,她会很喜欢。
“音音,那里种了一些特殊的草药。”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等你恢复后,可以去那看看。今晚,我们住下来。”
迟佳音的目光瞬间从花房移到兰斯的脸上:“你给爸妈说了吗?”
“说了,而且岳父同意了,他甚至说我们多住几天,别早点回去,他现在只想独自一个人待着。”
对于迟宙的回答,她有一点意外。
以往她只要回家,老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她。
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问“累不累”,甚至还会幼稚地藏起她的车钥匙,不想让她回单位工作。
看来,今天的打击确实太大了,连老爸这种“粘人精”都自闭了。
“不过……住在顾笙的家里,你有提前给人家打招呼吗?”
迟佳音有些担忧,拉住了兰斯的手,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直接空降到别人家,是不是不太礼貌?”
“不,不用打招呼。现场说就行。” 兰斯握紧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这里一直留有我和你的房间。”
对于有兰斯的房间这件事,迟佳音一点也不意外。
这两位是好朋友,这么大一栋别墅给兄弟留一间房子很正常。
有她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她和顾笙一共也就见过两三次而已。
“你的意思是……”迟佳音试探地问。
“我让他准备的,你一会儿去看看,可能以后经常要来。”
经常要来?
迟佳音一愣,刚张开嘴想问问理由,结果兰斯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还没等她看清屋内的陈设,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顾笙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节日礼花筒,正对着门口。
随着响声,无数彩色的亮片和彩带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金色的碎片劈头盖脸地洒了迟佳音和兰斯一身。
几根粉色的彩带还极其顽皮地挂在了迟佳音的耳朵上。
看似喜庆的氛围中,顾笙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丢掉空了的礼花筒,拍了拍手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欢迎来我家‘浪费’含血草?”
那个所谓的含血草就是她要用的药了吧?
这夸张的架势,迟佳音觉得她不是来看病,而是来过生日或者参加宴会的。
顾笙的语气,嘴上说着欢迎,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我很心疼药”的怨念。
很有可能,在他眼里,这些彩带是白色的纸币,用来纪念他逝去的药。
明白了顾笙对自己“浪费珍稀药物”的不满,迟佳音顿时感到一阵局促。
她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想把挂在头发上的彩带拿下来,却又不小心带落了几片亮片。
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脚趾在鞋子里抠地,眼神游移,最后只能弱弱地挤出一句:“呃……对不起?”
而一旁的兰斯浑然不在意,好像他早已预料到了顾笙的阴阳怪气一般。
“至少,今天不是猫粮。”
说完,他神色自若地脱下沾着彩片的大衣,随手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迟佳音见状,也赶紧学着兰斯的样子,照猫画虎地把外套挂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客厅说。”
对于迟佳音的态度,顾笙很满意。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兰斯,心想:瞧瞧人家,多有礼貌,不像某个人,只会伸手要东西,简直是土匪。
三人移步至铺着波斯地毯的会客区。
顾笙姿态优雅地落座,行云流水般地烫杯、冲茶。
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在三人之间。
迟佳音捧着热茶,有些拘谨地坐在兰斯身边,而兰斯则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
兰斯直接进入主题,语气不容置喙: “拿含血草。”
对于这种命令式的态度,顾笙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儿,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迟佳音的胳膊和腿:“不是我不给你,她就是普通的擦伤,最严重的就是黑青。这种伤,回去抹点红花油,过一个月自己就好了。”
他放下茶杯,摊手道:“至于为了这点皮外伤,捞我那价值连城、用一株少一株的含血草吗?你也太败家了。”
“她是从特别行动组的考核训练室里出来的。”兰斯冷冷地补充,“并且坚持了三十分钟,”
“训练室?”顾笙刚端起的茶杯手抖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这一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炬,重新扫视了一遍迟佳音的身体。
顾笙除了拥有未来视,他的眼睛还能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这也是兰斯找他的理由之一,在他的视野里,迟佳音的皮肤变得透明。
能看到紧致的肌肉密度、正在有力搏动的内脏,以及血液流动的速度。
这个身体除了初见的老毛病,没有任何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