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是太差劲了。进调查局靠兰斯走后门,武器靠兰斯造。
甚至——在受伤的那一刻,她还想着,如果兰斯在的话,他会解决一切。
下意识的依赖,让她感到羞耻。
迟佳音不甘心,她想自己也变强,她想靠自己进特别行动组,实现父亲的梦想。
而不是像菟丝花一般,永远开着男朋友的偏爱活着。
别人能做到,为什么我做不到?
休息不到三分钟,她再次起身,踏进训练室的大门。
二十分钟。她出来后,膝盖破了皮。
又一次,二十五分钟。为了躲避震荡,出来时她吐了一口酸水。
三十分钟,是最后一次。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连维持体面的心思都没有了。
迟佳音慢悠悠地挪向接待室。
衣服下摆破了一个洞,身体上不知道有多少黑青。
万幸,没有出血,没有骨折。至于神志……确实有点飘忽。
但那是累的,不是被吓得。
她已经快力竭了,脑子里只剩下:想回家,想睡觉,想兰斯。
缓缓推开大门,看着迟宙和兰斯,心中的愧疚逐渐上涌,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瘫软在沙发上,紧紧倚靠在兰斯的肩头。
迟宙看着一脸狼狈的女儿,心疼得心脏都在抽搐。
连忙端茶送水,关心道:“没事,好女儿。失败是很正常的,有爸在呢。出什么事了,爸顶着。”
见到女儿窝在怀里一动不动,他也不敢问坚持了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现在问,太敏感了。
万一问了,女儿伤心到自闭怎么办?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可偏偏有人不懂事。
“音音,坚持了多久?”兰斯一边帮她揉着僵硬的手臂,一边平静地问道。
迟宙听得火冒三丈,双手握得太紧,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臭小子!当领导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吗?
审时度势!
这个时候问干什么,应该等几天,这不是在往我宝贝女儿伤口上撒盐吗?
迟宙强忍着不去责怪自己的好女婿。
继续安慰:“没事,走个过场,音音几分钟都行……”
“三十分钟”
“嗯。嗯???”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兰斯低头,在怀里人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毫不意外地夸奖:“音音,真厉害。”
“不是?”迟宙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还没到耳聋的地步,肯定是因为太担心出现幻听了。
他深吸一口气,自我催眠地心想:我不是听错了,是十分钟,应该就是十分钟。
迟宙鼓励道:“十分钟,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女儿。”
“不,爸爸。是三十分钟。”
迟佳音从兰斯怀里探出头,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她认真地补充:“其实一开始是十五分钟。我不甘心,又进去了一次,是二十分钟。刚才第三次……我死撑到了三十分钟才出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重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张大了嘴巴,所有的话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一脸淡定的兰斯,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外。
“喂,师兄。是我,你最信任的师弟啊。”
迟宙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我女儿在魔鬼训练室坚持三十分钟。…啧,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没死呢’?那是我亲生女儿!活着呢,活蹦乱跳的!”
师兄大概是被他的“胡言乱语”气笑了,讽刺道:“吹牛吹得脸都不要了。这战绩,你女儿也能授勋了,把你们市的‘首席’给你女儿呗。”
迟宙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首席本来就是我女儿的”
“滚!”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
紧接着是一阵语音通报,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迟宙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再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恭敬了一点,但炫耀的语气不减反增:
“喂,师傅。我女儿一下午进了练习室三次,精神?没有崩溃,清醒得很。啊,对。没骨折,没出血,就衣服破了一个口子。”
“估计身体素质,也被改善了不少,那玩意的空气里有东西。估计得有百分之五,话说师傅你坚持了多长时间?”
不等师傅回答,迟宙图穷匕见,顺杆儿爬地说道:“还有师傅,我也想要宝石曲奇,最好是枪,您老给我搞一把呗?”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都在颤抖:“迟宙,想让你七十岁的师傅,猝死直说。真要有人连续三次进去,还能一次比一次久,她都能够到那个组织的门槛了,快滚。”
“嘟——嘟——嘟——” 再次被挂断。
挨了两顿骂的迟宙已经麻木了。
而听着门外的老爸和人争吵,迟佳音往兰斯的怀里缩了缩。
“兰斯,他们在吵什么?”
接待室的隔音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兰斯听得一清二楚:岳父在吹牛,师伯师祖在骂街。
但他坏心眼地没有点破,只是实事求是地总结:“在和师父、师兄辩论,但是输了,在挨骂。”
听到迟宙在挨骂,迟佳音觉得很愧疚,心凉了半截。
都是自己不争气,才让爸爸挨骂。
父亲的师父、师兄是其他市有名的大人物。以为是江陵的市局长,另一位是一级警督。
在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眼里,自己这点成绩肯定是被当成笑话了。
父亲忍不住争辩维护她,才吵起来的。
门开了。
和人抄完架的迟宙,慢悠悠地推开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爸爸肯定被骂得很惨,心都碎了。
一副生无可奈、呆滞的样子,让她看着心疼。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踝,觉得身体不是那么难受了。
她推开兰斯的搀扶,倔强地站了起来。
走到迟宙面前,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颤抖:“对不起,爸爸。都是我没用,让你伤心了,还害得你在师父、师兄前丢人,没了面子。”
女儿语气诚恳,态度认真。
迟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打破了自己最高纪录,甚至可能打破了镇里历史纪录的女孩,正红着眼圈,一脸诚恳地为了“没用”而道歉。
那一瞬间,迟宙引以为傲了半辈子的“小镇天才”光环,彻底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这叫什么事啊?学霸考了满分回来哭着说自己没考好?这让他这个“60分万岁党”情何以堪?
迟宙彻底破防了,内心在咆哮:闺女,你这哪是对不起我,你这是在凡尔赛我啊!
“音音,你们先回家。”迟宙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忍不住苦笑:“爸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得去趟医院。挂个急诊,顺便做个全身检查,特别是心脏彩超。”
不等回话,迟宙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走了。
脚步虚浮,连头都没回一次,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毕竟他不再是小镇第一天才了,吹牛的资本已经没了。
估计明天,不,下午。
最新纪录就会出现在系统里,警局的排行榜第一名也该换人了,自己已经是后浪了。
偌大的接待室,只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当然,不是自然风,是空调的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忍不住低头看向全程淡定看戏的兰斯,疑惑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爸的表情,好像不完全是伤心,更像是道心破碎。
看着岳父落荒而逃的背影,兰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嗯……他可能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事实吧。””
听闻,迟佳音的肩膀垮了下去,一脸愧疚:“果然,是我太差了。”
见证了一场闹剧的人,心情颇为美妙。
但当他看到恋人那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时,笑意收敛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无奈又宠溺:“和你理解得恰好相反,是你太强了。”
“强到……岳父大人的自尊心碎了一地,根本接受不了。”
迟佳音一脸震惊,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可是,爸爸是我们镇的第一天才。”
“就是因为是第一天才,他才接受不了,落差太大了。”
见她还想说什么,兰斯没再给她机会。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走吧,你身上的伤比我预想得多,我们去找医生。”
“那不应该跟老爸一起走吗?”
兰斯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语气里突然泛起了一股浓浓的酸味,咬牙切齿地说:“啊,抱歉我忘记了。医生是你的‘好弟弟’顾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