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
她的身形缥缈,仿佛是用雾气凝聚而成的,唯独脸部画得异常清晰——除了眼睛。
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被大片的留白或混沌的灰色涂抹取代,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仿佛她不需要注视这个世界,或者,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可以去问问先知,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顾笙手中的画笔没有停顿,笔触依旧温柔而细腻:“其实,无所谓,我只是在等待,她是谁都无所谓……”
最后一笔落下,画中那个盲眼的女人仿佛拥有了灵魂。
顾笙放下调色盘,目光终于从画上移开,落在了身边的男人身上:“你特意跑一趟,是想问迟佳音的身体状况?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坏,也没有好转”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兰斯才缓缓开口,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风暴: “不,她的身体我比你更清楚。”
他盯着顾笙,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在意的是——为什么在关于你的‘未来视’里,你会和音音一起消失?”
面对足以碾碎常人精神的威压,顾笙仿佛毫无察觉。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的圆桌旁坐下,向兰斯比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桌面上凭空显现出一套精致的茶具。
顾笙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抿了一口,语气淡然:“我不知道,当我看到她的时候,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我们两个的未来一起被抹除了,不是一起死,就是在同个时间分别死。”
听着顾笙这仿佛在谈论“明天吃什么”的轻松语气,兰斯的眉骨深深压低,眼底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即使是在恒温的花房里,空气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下降,娇嫩的花瓣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为了自己的花着想,顾笙放下茶杯,补充道:“别生气,我的未来视不是全能的,天命越高的人越不准确。你不相信她的天命,也该相信我的。”
“刺啦”一声,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兰斯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顾笙对面,随手拿起一杯茶灌了一口,冷笑道:“也许,世界不想要一个偷懒了几百年的天命之子?想杀了他呢?”
在这充满鄙视的目光中,顾笙也不恼。他安静地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那真是太好了,说明我这个人已经完成了使命。”
“顾笙……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气氛越来越凝重,顾笙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面孔,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我是认真的。我的‘未来视’已经透支了,现在是一片漆黑。我看得最准确的一次就是,我们在一片薰衣草的花海里都消失了。”
顾笙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你看,我现在连焦距都对不准。”
兰斯这才正眼看向顾笙。
刚才他满心都是音音的安危,此刻细看才发现,顾笙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瞳孔是涣散且浑浊的,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光影。
一个半瞎子,却在画一个没有眼睛的女人。
兰斯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画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毫不留情地表达了自己的嘲讽:“盲人作画,怪不得画中人也无眼。顾笙,这就是代价。所有在地球诞生的天命之子都是这么惨的吗?”
闭目养神的顾笙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一丝羡慕:“只能活七八十岁的话,应该就还好。像我这种被时间遗忘、求死不能的老年人,才是真的惨。”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不能死,得等到使命完成的那一天才能解脱。啊,还有迟佳音喜欢什么样子的装修,我叫人去把二楼的空房间收拾一下。”
兰斯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情报,也不和顾笙客气:“随便,她什么都不挑,和我的房间挨着就好。”
临走前,兰斯扫了一眼眼前这座晶莹剔透的玻璃花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她也许喜欢这个花房,留一块地出来种菜用。”
听到要在充满稀世珍宝的昂贵花房里刨土种菜,顾笙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他只能咬牙认了:
“行,她想种什么都行。兰斯你回去的时候可以从山上抓只鸡过去,这儿的人喜欢抓野鸡炖汤喝。”
“嗯,我知道了。”兰斯简短地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房,径直向中央的别墅走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绕着顾笙的脚踝蹭了蹭,软糯地“喵”了两声。
它仰着头,仿佛在好奇地询问:“要有新的人来住了?”
顾笙弯下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可能性还是有的,但她能不能真的活到那一天不好说?”
他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别墅,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温柔:“毕竟,她的天命已经模糊了,实在不行把那个房间腾出来当棺材也不错。以兰斯的性格,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埋进土里。放在隔壁房间,方便他天天看着她,不是挺好的吗?”
……
“啊啊啊!兰斯出去你都干了什么?”
看到向自己狂奔而来、一脸惊恐的恋人,兰斯无辜地提了提手里还在扑腾的猎物:“抓了一只山鸡,回来给你炖汤补身体?”
迟佳音冲到兰斯身边,看着被粗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野鸡”,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兰斯,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是鸡,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牢底坐穿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