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颗接着一颗,断了线似的从眼眶里滚落。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努力上扬的嘴角滑落,流进嘴里,将那抹笑容浸泡得苦涩不堪。
兰斯困惑地看着哭泣的恋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好似电视里提及过的异种天气。
常见的天气有三种,下雨、晴天、其他。
除此之外,还一种极端的天气叫作太阳雨。
记忆中,曾听到沈或浮七岁的妹妹,指着晴朗明媚的天空问道:“哥哥,那是太阳为什么在哭呢?”
现在,他的太阳现在是在哭吗?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痛感让他瞬间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尽管眼前一片模糊,迟佳音还是察觉到对面情绪的微妙的变化。
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兰斯——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头卸下所有利爪与防备,低头呜咽的雄狮。
意识到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兰斯,她慌乱地咬紧牙关,拼命将头抬高。好像这样做眼泪就能倒流回去。
身侧的沙发沉闷地凹陷下去,一只冰凉的手温柔又笨拙地把眼泪抹去。
兰斯看着手上的泪滴,眸色晦暗不明。
将那根沾着泪水的手指凑近唇边,轻轻舔去:“……是咸的,而且很涩。”
他沙哑着嗓子低喃,“和那天晚上情动时的眼泪不一样,这个味道,太苦了。”
涩?
被他这一通操作,眼泪瞬间刹住了车,甚至还有几滴挂在睫毛上,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掉下来。
她扭头看着兰斯还在闭眼品味的样子。
心想,眼泪不应该是咸的吗,还能发涩?
“那晚上是什么味道?”
兰斯顺势用右手撑住脑袋,侧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甜腻,幸福,温暖且滚烫。入得越深越甜?”
闻言,迟佳音的脸迅速变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别说了……”
兰斯脱下自己的外套,一把盖在迟佳音的脑袋上:“我跟服务员点了午餐,今天在这吃。如果你对资料有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问我。”
随后,空气中悲伤的味道还是很浓郁,他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彻底读懂人类的情绪。
为什么?
他尊重了人类女性的自尊,没有擅自帮她解决一切,而是给了她自主选择的权利。
难道是百度贴吧说的不对,上面不是说“不能像霸道总裁一样自以为是地为对方好”吗?
难道音音的意思是——让他出手把那些徇私舞弊的人都杀了?
兰斯扭头,问:“音音,我会把……”
话音未落,眼前那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晃动。
怀里瞬间湿润了,直抵他的肌肤。他的衣服毫无尊严地皱成一团,好像被当成了手帕。
而在迟佳音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坚实的胸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时。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苦涩,却又带着一丝甜腻。
这让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晚上做饭用苦瓜炒甜瓜的话,是不是很应景?
兰斯抱着怀里的恋人,仔细思考了一下:“算了,音音会生气的。”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样子:脸蛋涨得像个刚出笼的白嫩包子,一边挥着粉拳捶打他的胸口,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你的口味太怪了,罚你今晚不能上床。’
为了他的幸福生活,即甜又苦的食物,还是永久从家里的食谱上划掉吧。
就在他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怀里的抽噎声渐渐歇了。
迟佳音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什么生气?”
兰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怀里的恋人虽然安静了下来,但情绪依旧低落,甚至透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怯弱。
这让他想起来了,自己前两天在贴吧上看到了帖子。
【LANCE】:请问女朋友难过,我应该怎么办?
底下的回复五花八门,但无非都是些老生常谈:买衣服、送口红、洗衣服做饭、上交工资卡……
这些他全部做到了。
然而,在一堆毫无建设性的废话中,有一条神奇的回复曾引起过他的注意。
眯起眼,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搜索那条特殊的建议……
兰斯将沉重的脑袋顺势搁在了恋人的肩膀上,手掌绕到她背后,顺着那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动作极有规律,带着安抚人心的节奏。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