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眼,看了看周围:“问你个问题。”
“欢迎您对系统进行问题反馈。”
“你知道人和人的联系靠的是什么吗?”
“您所提出的问题是一个十分宏观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进行分析理解……”
系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夏至有在听,又没再听,她耐心地等待着系统回答完她的问题。
“所以核心是什么?”夏至开口问道。
“共建。”
听了系统的回答,夏至忽然笑了,她说:“或许你比我更适合当人。”
系统并没有回应夏至的话,夏至继续说道:“但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像人吗?”
不等系统作答,夏至自顾自地说起来:“你聪明得太具体了。”
“不够模糊,不够反复,不够犹豫。”夏至眨眨眼,继续说下去,“太诚恳、太明确、太健康。”
“你适合当人就是你最不像人的一点。”夏至最后说道。
系统没有回应,不知道是在处理夏至说的话,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回复夏至的话。
“沉默一些吧。”夏至说道,“人最喜欢沉默了。”
“高兴沉默,难过沉默,生气沉默。”夏至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该说话的时候不张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张嘴。”
“您不会觉得这样描述对人类过于贬损了吗?”系统终于开口了。
夏至静静地坐着,在她口中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以上的描述,是人活下去的方式,是人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人可以模糊,可以反复,可以犹豫,可以不诚恳,可以不明确,可以不健康,可以高兴的时候沉默,难过的时候沉默,生气的时候沉默,可以该说话的时候不张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张嘴。”
“人类允许赞扬发生,也允许贬损存在。”
夏至一口气说完:“人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也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您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在诡辩吗?”
“诡辩不是辩吗?”夏至反问,“而且你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是诡辩了呢?”
“系统并没有在驳斥您的观点,炮灰404系统尊重任何观点的存在。”
夏至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一个猛的急刹,夏至身子往前狠狠倾了一下,她醒了过来。
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夏至睁开眼看向周围。
这又是哪儿啊?夏至在心里想。
清晨的太阳隐藏在树后面,偶尔显示出完整的面容,夏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购物平台的收货地址,初步确定了可能是她单位的地址。
用导航导了一下,还有两站地。
夏至不打算再闭眼了,她怕自己坐过站。
提前一站地的时候,夏至起身准备往后门换,而这时她才看到一直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儿的这人的的脸。
“权曦晨?”夏至下意识叫出声儿来。
权曦晨看向她,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朝她笑了笑:“您是……”
“噢。”夏至有些尴尬地也跟着笑笑,“咱俩之前见过,你可能忘了。”
夏至是随口说的,但权曦晨看起来还在认真地回忆,于是夏至说道:“太久之前了,记不清也正常,你哪站下啊?”
“我下站下。”权曦晨说道。
“噢,那和我一站啊。”夏至有些惊讶地回应道。
权曦晨笑了下:“那真挺巧的。”
两个人下了车,权曦晨主动问道:“您往哪个方向走,我是这……”
夏至看了一眼导航,伸出手:“我是……”
刚好是相反的方向,两个人默契地笑了笑,权曦晨说道:“那您路上慢点儿。”
“你也是。”夏至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权曦晨往前走了一段,夏至才转身朝自己的单位走。
这次见到权曦晨也挺快的,夏至想。
下班的时候,夏至其实在隐隐期待能够碰到权曦晨,但真在公交站看到权曦晨的时候,夏至还是惊讶了一下。
系统突然对她这么好的吗?
夏至走过去,趁对方没注意,拍了下权曦晨的肩。
权曦晨见是她,很惊喜地说道:“您也这个点儿下班?”
夏至点了点头:“太巧了。”
当时夏至只顾得高兴,完全没有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个人如果是相同的时间上下班,每天见到的概率应该是相当大的。
自己是第一天来这个环境觉得惊讶还说得过去,但权曦晨在惊讶什么呢?
甚至两个人上车一聊,下车还是同一个站。
这太有缘了,夏至在心里想,或者是说系统太给她面子了。
夏至看了一眼导航,她和权曦晨回家的路是相同的方向,只不过要比权曦晨稍微多走一小段儿。
到了权曦晨小区门口,夏至开口道:“那明天见吧,早点儿休息。”
“您也是。”权曦晨朝她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儿。”
第二天,夏至在快要路过权曦晨小区门口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些脚步,指望着没准儿能碰上对方。
但很可惜没碰到,夏至在车站也没见到。
难不成是自己今天出来早了或者出来晚了?夏至想,可她明明计算好了昨天的时间,照着来的啊。
她坐在公车上,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就在乘客上得差不多了,司机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乘客急匆匆地上了车。
夏至看过去,是权曦晨!
权曦晨往里走的时候,夏至朝他摆了摆手,但权曦晨就跟没看到她一样。
周围的乘客有些懵,夏至也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权曦晨最终走到夏至的座位旁边儿站定了,跟前一天早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夏至这会儿是更摸不清了,看表情权曦晨确实是跟不认识她一样。
犹豫了一会儿,夏至还是抬头开了口:“权曦晨?”
权曦晨看向她,和昨天的表情甚至都一模一样,他礼貌地笑着说道:“您是……”
夏至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甚至有点儿想笑,这人忘性这么大的吗?昨天才见过还说过话今天就忘了?
“我是……”夏至觉得自己十分搞笑,但还是继续说道,“我是夏至啊,咱俩昨天见过的。”
看样子,权曦晨又开始努力地回忆了起来,夏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索性岔开话题问道:“没事儿,你那个,今天起晚了?”
权曦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起晚了,冬天起床太费劲了。”
“确实,天气太冷。”夏至附和道。
两个人就这么围绕着冬天起床如何如何费劲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权曦晨又问她往哪个方向走。
夏至这次不用看导航了。
她指完,权曦晨看起来很惋惜地笑了下:“那和我反方向。”
夏至朝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下班见。”
权曦晨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应道:“下班见。”
下班的时候果然又见到了,权曦晨依旧是很惊讶地说道:“太巧了,咱俩下班也是一个点儿啊。”
夏至看着他,笑了下,配合地说道:“是挺巧的。”
夏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什么循环了,可这一天除了权曦晨像是刚认识她这点和昨天相同,其他的事情也不相同啊。
如果真是循环,那不应该全都一样吗?还能是只有一件事情一样?
夏至想明天再看看,如果还不认识她,那肯定是其中有点儿什么问题了。
这天权曦晨起得还是挺早的,夏至往公交站走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那儿等公车了。
夏至没着急摆手,而是默默走到了权曦晨旁边儿,因为公交站人不算太多,大家站得都有一定的距离,只有夏至离权曦晨比较近。
权曦晨侧头看了夏至一眼,表情仿佛是在疑惑这人为什么离自己那么近。
夏至有些心死地叹了口气,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朝权曦晨打了招呼。
“您是……”依旧是同样的话。
夏至尽可能不显绝望地眨了下眼,她笑着道:“我是夏至啊,昨天咱们见过的。”
看着权曦晨依旧迷茫的表情,夏至陷入了沉默,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必要再继续下去呢?
但夏至又不想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于是依旧打起精神开始和权曦晨说话。
下班碰到权曦晨之后,又是大差不差的对话,夏至突然想到了在这个环境开启之前,系统对她给出问题的作答。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所依靠的核心是什么?
共建。
那如果只靠单独某个人去建设,去加强联系,是不是也就代表着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联系呢?
权曦晨抬手在夏至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夏至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没什么。”
看着权曦晨进了小区,夏至在原地站着愣了好一会儿,久到门口的保安走过来说:“都看不见了。”
夏至看向他,“嗯”了一声。
“你这一年365天不带停的,值得吗?”保安说道。
夏至微微一愣,开口道:“365天?”
“噢。”保安意识到什么,“说少了,我也记不清了,你不累啊?”
夏至皱着眉眨了眨眼:“那么久了吗?”
保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要我说啊,该放下就放下吧,你还能真这样一辈子吗?”
夏至意识到什么,但没多说,只是朝保安笑了下,转身走了。
听到身后的保安叹气,夏至忽然惊觉,自己来了这里关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到一些细节,相同的上下班时间,相同的上下车站,甚至家都离得很近。
而权曦晨又总是能在第二天雷打不动地忘记她。
结合保安刚才说的那些话,夏至忽然停了下来,“她”早就和权曦晨是认识的。
夏至回到家,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她”和权曦晨很早之前就认识的证据,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过分的干净并不代表两个人没有联系,只能代表“她”清理得很彻底。
那如果清理得这么彻底,又何必再出现在对方身边呢,明明对方也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夏至坐在屋子里,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荒诞感的袭来。
人的执念就是“放不下”。
我没有执念吗?夏至想,自己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夏至送给了权曦晨一个挂件,是一个粉色的星星,毛茸茸的,用黄线缝着十分呆萌的表情。
“谢谢,谢谢。”权曦晨连忙道着感谢,觉得刚认识的人就送自己东西实在是少见。
夏至见他还拿走手里,主动把星星拿走挂到了他的包上。
“还行哈。”夏至笑着说道。
权曦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以后每次看见她就能想起你了。”
听到这句话,夏至收回手,朝权曦晨笑笑,没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权曦晨记不住,即使这是她为了权曦晨能记住自己所做出的努力,但她清楚这种努力可能就是会白费。
“我是夏至啊。”夏至重复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指了指权曦晨背包上的星星说道,“这星星真可爱,是谁送你的?”
权曦晨似是在认真思考,但最后也只是答道:“我的一个朋友。”
“噢。”夏至点了点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朋友是谁。
权曦晨用手轻轻捏着星星挂件,眼神有些游离,夏至在旁边儿看着,心里很不得劲,不是生气他为什么不记得,而是难过,替他难过。
所以第二天夏至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夏至啊,你包上这挂件还是我送的呢。”
权曦晨只是有些疑惑和惊讶,但并不怀疑,他笑着对夏至说:“原来是你送的啊。”
夏至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但笑的时候又觉得心里悲伤,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权曦晨。”夏至忽然叫道。
权曦晨侧头看向她,夏至看着权曦晨的眼睛。
“你会不会忘记我?”她问。
“怎么会呢。”他答。
遗忘其实才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相处方式。
她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即将走向终结。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女人站在权曦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俩。
直到他们走到近处,权曦晨开口叫道:“妈。”
夏至看看权曦晨,又看看眼前的女人,她说怎么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
女人表情冷漠地看着夏至,权曦晨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微妙,他主动说道:“妈,这是夏至,我朋友。”
看女人的表情明明就是认识夏至的,但她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对权曦晨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夏至说两句话。”
权曦晨有些懵地分别看看两个人:“您俩认识啊?”
女人强撑着笑说道:“认识,我们要聊点儿事情,你先回去可以吗?”
见女人这么说,权曦晨也不好硬在这里站着,于是跟夏至打了招呼:“那夏至明天见。”
夏至朝他笑笑,没回应他的话。
“明天见。”权曦晨往前走的时候,再次说道。
夏至朝他摆了下手,但依然没说话。
权曦晨看起来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怎么不说呢?”女人这时候开口道,“明天见。”
夏至没吭声儿,女人继续道:“噢,你也知道明天见了他也不认识你。”
夏至回过头来笑了笑:“阿姨,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事情?咱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吗?”女人说道,“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的阴魂不散?”
“我儿子到底欠你什么了!”女人说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夏至听着女人说的,猜想之前大概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她确实无从得知,于是夏至叹了口气:“什么也不欠阿姨,什么也不欠,但是您在担心什么呢,权曦晨第二天根本不会记得我是谁。”
女人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你扪心自问,你做这些不就是希望他能记住你是谁吗?或者说记起来你是谁。”
夏至瞬间哑了声,也许“夏至”没有这个意思,但她确实有这个意思,她现在做的这些确实是为了权曦晨可以记住她。
女人看夏至不说话,笑着叹了口气:“夏至,可以了,我儿子真不欠你的。”
“放过他吧。”女人最后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小区。
夏至呆愣在原地,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她和权曦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会让他妈妈说出这样的话来。
夏至觉得最闹心的事情就是,因为“夏至”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导致她根本没有办法得知这中间的任何信息。
仅凭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夏至根本没有办法串联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夏至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没有再碰到权曦晨了。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一个偶然,直到后面的很多天,她都没见到权曦晨。
“他搬走了啊。”小区门口的保安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夏至的表情证明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保安看着眼色宽慰道:“这样也好啊,姑娘,向前看吧。”
她倒是也想向前看,但权曦晨都走了,她向哪个前看?难不成还真的放下过去在这里生活下去吗?她又不是这儿的人……
早知道会这样,夏至想自己就应该早早留一个权曦晨的电话号码,或者加他一个好友。
但夏至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家都是说搬就搬的,电话号码难道还不好换吗?
如果权曦晨的妈妈不想让自己找到权曦晨,说实话,有的是办法。
有的是办法,夏至想,那自己想找到权曦晨就完全没办法了吗?
当然不可能。
夏至第二天就找时间去了权曦晨的单位,几经辗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大概得知了一点消息,权曦晨已经离职了。
这多少还是让夏至有些不可思议的,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工作也是说辞就辞了。
夏至坐在权曦晨单位门口的长椅上,根据他同事说的,权曦晨离职得比较突然,并没有提到之后要去哪儿工作的事情,只说了到时候再看。
线索的中断让夏至感到烦躁,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如果能联系到那天帮权曦晨搬家的搬家公司或许可以。
就在她坐着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有人坐到了她旁边儿。
夏至很自然地转头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大了:“周寄言?”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夏至歪着脑袋继续看着他:“我天,真是你啊。”
“你怎么在这儿呢?”夏至问道。
“我在这儿上班在这儿很奇怪吗?”周寄言说道。
“你也在这儿上班?”夏至指指身后的大楼。
周寄言“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夏至继续问道:“那你认识权曦晨吗?”
周寄言看向她:“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认识。”
夏至一听认识十分的高兴,但一听不是一个部门的,又有些可惜,同部门的都不知道权曦晨去哪儿了,不是一个部门的又上哪儿知道去。
周寄言见夏至不说话,问道:“你不用上班的吗?”
“用啊。”夏至答道。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问周寄言:“你不用上班吗?”
“用啊。”周寄言说着起了身,“那我先走了。”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张名片被递到了夏至眼前。
夏至看过去,竟然是一个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夏至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她接过名片,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是这家的?”夏至看向周寄言。
“猜的。”周寄言说着转身往单位走。
夏至看着他背影喊了一句:“谢了!”
搬家公司的名片上有电话也有地址,夏至考虑了一下,打算等下班亲自跑一趟,只打电话的话对方可能压根不会理自己。
等下班,夏至火速地收拾好东西,去超市买了两条烟,直奔搬家公司。
说是搬家公司,其实就是个小门脸,夏至在门口晃悠了两圈,没着急进去。
过了饭点儿,有两个大哥剔着牙就回来了。
夏至跟着他们进去,客套了几句递了烟,问权曦晨那个小区最近有没有搬家的。
“噢那小区,有,有个大清早打电话来的。”其中一个大哥点起烟说道,“我们去的时候都还没收拾完呢,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急。”
“而且还是大单,直接出本市了。”另外一个大哥说道。
“出本市了?”夏至惊讶道。
“嗯。”抽烟的大哥点点头,“拉到那边儿都下午了。”
夏至沉默下来,抽烟的大哥弹了下烟灰看了她一眼:“要我说啊小姑娘,没必要。”
“是了,那大姐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另外一个大哥附和道,“而且一看就是家里拿主意的。”
夏至有些僵硬地笑笑,还是说道:“出本市的话,那是……”
抽烟的大哥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拿笔在便签上写下了外市一个小区的名字。
“到此为止了啊姑娘。”抽烟的大哥从夏至拿来的烟里抽了两盒出去,剩下的跟便签一起推给了夏至,“再往下的你看缘分吧,要是缘分没到,真的,过来人劝你算了。”
夏至拿起便签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她站在路边等车,用导航导了便签上的地址,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夏至想自己不能就这么盲目地找过去。
于是夏至决定先回家,得稍微做个计划。
夏至想还是应该提前到那边儿短租一个房子,如果一直住酒店耗费的资金就有点多了。
至于工作,夏至觉得在环境里的工作是最无关紧要的,因为她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但她还是先请了年假,并没有直接办离职。
剩下的……
剩下的还剩什么呢?
夏至又去了趟权曦晨的单位,准确点儿说,权曦晨毕竟已经离职了,她去了趟周寄言的单位。
夏至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但竟然还真给她等到了。
“问到了吗?”周寄言坐到夏至旁边儿。
“问到了。”夏至把手边儿的礼物拿过来放到两个人中间,“多谢了。”
周寄言侧头看了一眼,笑了下道:“什么时候这么客套了?”
“不是客套,应该的。”夏至叹了口气,“都出本市了。”
“去外市了?”周寄言和夏至一样,听到这件事儿都先是惊讶。
“嗯。”夏至点点头,把便签拿出来给周寄言看,“还挺远呢。”
周寄言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是有点儿。”
夏至看向他:“你心态真好啊。”
“打算什么时候去?”周寄言把便签还给她。
“过两天吧,怎么着也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夏至说道,“不能真两眼一黑就过去。”
“回头我送你过去吧。”周寄言说道。
“不用了,齁远的。”夏至拒绝道,“我打个车就过去了。”
周寄言拿过夏至手里的手机,把手机摆在夏至面前解了锁。
夏至看着他在手机里输了号码拨了出去,紧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周寄言把夏至的手机放回她手里,解开自己的手机,把夏至的号码存上了。
“不是客套话,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吧。”周寄言说道,“你在那边儿肯定租房了吧,我过去帮你看看。”
夏至说不惊讶是假的,虽然她知道周寄言本来就是想得很全面细致的一个人,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周寄言对身边人设身处地的关怀而震惊到。
夏至租过很多次房子,非常了解一个单身女性异地租房,而且急于入住的时候到底有多容易被坑,她没提自己准备过去租房的事情,也没提这些担忧,但周寄言就是想到了,而且并不是口头关心两句,是我真的会陪你去,我会帮你一起解决。
天知道这有多难得。
毕竟很多人不在别人身上占到便宜,那是肯定不会付出一点的,更有甚者,占到便宜也不付出。
夏至看向周寄言,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周寄言很平淡地说道。
“互帮互助。”夏至一边重复着,一边看了他一眼。
“那我找个周末。”夏至起身道,“到时候你跟我跑一趟。”
“没问题。”周寄言拎着夏至给他的礼物也起了身,“多谢你的礼物。”
夏至看向他:“互帮互助。”
周寄言去送她的时候,夏至跟他说了权曦晨他妈妈的事情,也说了那天他妈妈跟她讲过的话。
“那肯定是原先有什么事情。”周寄言说道。
“但完全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夏至看着车窗外面,“猜都很难猜。”
“可你是说他每天都跟不认识你一样?”周寄言皱了下眉,“在单位里倒是没感觉他有这个问题。”
“那他总不能是装的吧?”夏至疑惑,“看着也不像啊,要是装的演技也太好了。”
“肯定不是装的。”周寄言说,“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就足以证明他不是装的。”
“大概率是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周寄言又说。
“创伤?”夏至想了想,“我能给他造成什么创伤?总不能是我把他打了之类的吧。”
周寄言笑了下:“那不至于,但肯定是跟你有关系,具体什么关系,范围太大了很难推测。”
夏至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你这次去,有什么打算?”周寄言问道。
“什么打算?”夏至叹了口气,“没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