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一只手,落在他额上,塞巴斯忍不住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按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啊,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
塞巴斯猛地睁开眼,看见她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派天真残忍的神情:“我以前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塞巴斯你的头发要放下来遮住眼睛呢?”
随着她的声音,一股电流奇怪的窜上后脊背,带来陌生的麻痒。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谁解释这个问题。
他更没有提醒她,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这件事。
哗啦——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近在咫尺碎开。
“抱歉,是我手没有拿稳。”
迎着两道目光,莱欧利特面不改色,语气自然道:“十月,下来,小心踩到碎片。”
但他根本也没给她下来的机会,说完,他便直接穿过她的腿弯,一只手便将她从塞巴斯身上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
有一瞬间,十月头晕得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身下的人,一把头发。
金色的,丝绸般柔软的长发。
嗯?
金色长发,再加上这双碧绿眼睛。
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但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莱欧利特?”
身下是热气腾腾的结实身体,十月忽然很坏心眼地踢踢他,她的鞋头很软,并不重。
但立刻便听到一声闷哼。
低低的声音在胸腔里震颤。
即使隔着身上的裙摆这么厚也能感受到。
听见自己的名字,莱欧利特顿了顿,却没有放她下来,他跨过几个台阶,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手臂紧紧地圈在她的腰上。
好像要借此阻隔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凑过来,抵着她,强行要她也看着自己,道:“我向你道歉。”
十月不懂但是接受:“哦。为什么道歉。”
莱欧利特的眼睛很好看,直面他时,总有一种在看雕塑的错觉。
“为我不堪的私欲。”
“为我浅薄的意志。”
“为我刻薄的嫉妒。”
“如果你非要看一个人,那就看我,好不好。如果你非要选一个人结婚,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至于塞巴斯?
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一个连屋子都不敢出的胆小鬼,凭什么一出现就想拿走十月的注意力?
对,比起花满楼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他对醍醐镇里的这些人有更深的危机感。
当看到她和他离得那么近,他的理智一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嫉妒,不甘,愤怒,驱使着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对着这么一张美到攻击力十足的脸。
十月差一点就要先许出承诺了。
她本来都计划好的,花满楼之后是莱欧利特,只是这计划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而已。
“当然不可以。”
塞巴斯竟然也跟过来了。
他的身上还有刚刚莱欧利特泼下的酒水,半边衣服都湿得贴在了身上。看起来除了狼狈,平添几分凌乱的美。
像是已经撕开了一半包装纸的小蛋糕,比完全撕开包装纸更诱人。
莱欧利特皱眉。
他方才分明往地上摔的杯子,最多只是打湿裤腿。
何况,十月当时还在,他怎么可能往他身上泼?
他冷哼一声,“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塞巴斯微微抿唇,不笑也像笑,是一个偏不想让他好过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你不够格。”
他娓娓道来,阴翳的眼神仿佛也含着嘲讽的笑:“我记得,某人好像一开始就已经出局了,不是么。若不是已经自认失败,甘心出局。否则,你怎么会让十月单独过来。”
莱欧利特只攻击,不做任何解释:“懦弱的孬种当久了,我还真以为你已经不会咬人了,这点我得说,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隔了几张桌子。
海莉正在设赌局:“三句话以内。”
艾米丽摇头:“塞巴斯没什么威胁吧,就为了他?不至于。”
海莉:“你赌不赌?”
阿盖比尔凑过来,“赌什么,赌注和胜负怎么算。”
海莉推过来一杯酒,认真解释游戏规则:“三句话以内,艾利欧特跟塞巴斯打起来,算我赢。赌注嘛,就是这杯酒。”
阿盖比尔和艾米丽露出相同的表情,怀疑道:“别人也就算了,塞巴斯凭什么啊。我就没看十月和他正经说过一句话。除了今天。”
艾米丽补充道:“还是因为艾利欧特好像忽然生气,才让他有机可趁。”
艾利欧特又不是疯子,与其打塞巴斯,还不如去弄死外面那个几个异乡人。
不过,依照十月的性子,对那几个异乡人失去兴趣是迟早的事情。
倒也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海莉奇怪看她们一眼,像是好奇,她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压住喉头想说的话,清清嗓子,正色道:“既然这样,你们有什么不敢跟我赌的。”
艾米丽看她这副志在必得的神情,犹豫了下,“五句话。”
阿比盖尔翻翻白眼:“就一杯酒,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海莉故意吊胃口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就说,你是赌,还是不赌呢?”
阿尔盖比犹豫中放弃思考:“我赌塞巴斯不够格。”
她们都知道。
能够激怒莱欧利特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十月的态度。
莱欧利特当然有足够嚣张的资本,他大概是整个醍醐镇,唯一在十月心里占据的分量够重,重到可以短暂,卸下镣铐的人。
但,十月的态度,和喜爱,是一件多么飘忽不定,又难以捉摸的事情。
没有接近的勇气,就只能放弃。
塞巴斯至今不认为,自己是在讨好农场主,他甚至没有承认自己在追逐她,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有办法回避面对可能的失败。
“我只是很奇怪,自诩优雅的你,好像也没有风度到哪里去吧。”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十月身上,“不如,让十月来帮忙分辨。”
两张都很好看的脸,光是站在一起,她已经已经不知道该看哪边了。
她甚至好像都回忆不起来,游戏里他们的立绘是长得什么样子。
有这么好看吗。
有么,实在记不太清。
模糊中,她恍惚想,自己这是在游戏里,还是在做梦?
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继续发散,就看见塞巴斯的脸在眼前放大,阴郁绮丽,但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十月觉得自己恐怕是在游戏里从来没有这么容易遇到塞巴斯,所以做梦开始满足自己了,既然如此,她当然是选择——
在难挨的沉默中,十月牵住塞巴斯的手,“塞巴斯其实很好的,只是宅了一点,平时好难见到,如果以后可以多见面就好了。莱欧利特,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嘛。”
她已经决定把塞巴斯排在第三。
艾利欧特的好感度这么高,还是她努力刷了这么久的结果,当然不能浪费。
至于塞巴斯,他真的很难见,很挑剔,很难刷好感度,虽然真的很喜欢,但还是下次再说吧。
*
“三句话,我没说错吧。”
海莉得意洋洋举起酒杯,遥遥敬祝正被莱欧利特按在地上狠狠揍的塞巴斯,微微替他感到遗憾。
艾米丽虽然已经有预感,但还是有些诧异,“十月对塞巴斯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不会是已经厌弃艾利欧特了吧。”
阿比盖尔也拿起酒杯,神色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莉微微一笑:“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十月不喜欢塞巴斯。她分明就很喜欢他啊。”
在对面依旧不解的眼神中,她继续道:“她进来之后,除了莱欧利特,只主动找了塞巴斯,还不够说明吗。”
同样被冷落在一边,连招呼都被欠奉的人,这里可有不少呢。
*
十月有点奇怪。
但因为好像是在做梦,又觉得没有那么奇怪了。
在冲突从拳脚功夫,上升到械斗之前。
她仗着是做梦,一手一个,拦住了人,酒吧里顿时多了很多遗憾失望的目光。
都破了相。
但因为长得好看,就连挂彩,也好像只是在脸上添了些颜色。
反倒添了些惊艳。
莱欧利特抓住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将她扯进怀里,本来想叮嘱她走远些,另一头,塞巴斯却没有松开手。
看着十月同样按在另一边的手,他的眼底红了红,质问道:“外面那些人也就算了,现在在你心里,难道我连塞巴斯都不如吗。”
塞巴斯冷笑一声,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不过是不想让莱欧利特太嚣张罢了,绝对不是要像他这样,通过在十月面前摇尾乞怜,获得一点稀薄的自由。
“既然自知不如,那就聪明点放手。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只让人生厌。”
他是在十月面前卖可怜,博取同情,但可不是为了让旁的人看笑话。
莱欧利特冷眼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话恐怕要送给你。以为得到了一点人人都有的怜爱,就真把自己当成特殊的那位,只怕跌下来的那天尸骨无存。”
“哈。我以为这话是你在做自我介绍,嗯?原来这么清楚自己的下场的吗。我还当你已经自欺欺人到,可以骗过所有人,也包括你自己了。”
看他们吵架,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同样帅气,但是不一样风格的脸蛋,唇枪舌战,穷尽攻击,也不失为一场盛宴。他们骂人都没骂脸,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所以她默默听着,没说话,甚至时不时还附和一声。
“啊,没有啊。”
“不会吧。”
“原来是这样。”
她本意或许是想他们再打一架直接打死一个吧,否则,怎么会拱火到,炸药气味浓郁到快把屋子点燃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
“其实,对我来说,你们都一样啊。”
都一样的,好感度不够结婚,但是恋爱未达嘛。
十月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莱欧利特那张古希腊雕塑般,英俊华丽的脸,几乎要气得变形。
他强行捧过十月的脸,重重咬上她的唇,血腥味在牙齿间逸散,他咬牙切齿道:“都一样?你也会允许他这样对你吗?”
……
陆小凤一开门便看到这一幕。
他还来不及震惊,第一反应是咳嗽两声,立刻掩门,回头,高声道:“看来十月不在这里,花满楼,我看我们还是再找找别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