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此情形,颇为不耐,摆了摆手,冷淡道:“不必,这场宴席是为阿谌接风洗尘,茂儿要舞剑,便留待他日吧。”
话音落地,他转向严谌,忽变了一副和蔼姿态:“南越新贡的金浆酒,滋味如何?”
严谌顺势夸赞,皇帝欣然一笑,转瞬之间,眉宇又笼上阴云:“你如今也到了这般年岁,身边却连个知心知意的人都未曾有,怎么能叫朕放得下心?先前北地那桩事,已是惊出朕一身冷汗,若再出一回差池,朕可就不止是伤怀了。”
此言一出,殿内丝竹之声依然,人声却淡了。席间众臣各自端着酒盏,面上恭谨,心思各异,暗流翻涌。
江阴侯与皇后势同水火,韦氏稳坐后位多年,膝下唯有李茂一位皇子,储位归属,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严谌虽一时深受帝宠,手握权柄,风光无两,这份荣宠能维持多久却犹未可知。况且他行事酷烈,手腕狠绝,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这般人物,岂是良配?
满殿之人皆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卷入这趟浑水。
“和泰。”皇帝似无所觉,唤道,“那几名南越舞姬……罢了,从教坊司挑几个容貌周正、家世干净的,明日一并送进侯府去。”
内侍和泰忙躬身应道:“喏。”
严谌面无异色,起身拱手谢恩。
皇帝满意地颔了颔首,续道:“你的婚事,朕会细细考量。”
严谌复道:“臣,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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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浆酒滋味清寡,酒气倒烈,严谌下马车时步伐微顿,脑中有些昏沉,竟有几分醉意。抬头一望,阴云遮月,不见半颗星子。
从靖道:“近子时了,回夫人那儿吗?”
严谌记起蕙兰在灯火间等候的模样,只是这般夜深,她大约也早已睡下。他略一思忖,便道:“不了。”
满身浓烈的酒气混着宫宴上的香味,熏得他蹙起眉头,沐浴过后,严谌进了书房,随手点了案边孤灯,内室沉在墨色之中,唯独昏黄的光晕堪堪笼罩住案几,留出几分明亮。
他思绪混沌,可全无睡意,独坐半晌,取了张宣纸铺开,提笔蘸墨,勾勒起女子挽弓搭箭的身姿。
却在这时,叩门声骤然响起。
熟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唤的却是“侯爷”。
是蕙兰。
严谌的笔尖猛然停滞,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她怎么会寻到此处?
她清楚他是谁,所以改口了么?谁告诉了她?轻罗?
无数念头转瞬即逝,严谌熄灭灯火,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将门打开,蕙兰似乎一怔,向后退了半步,犹豫道:“侯爷,我夫君赵深……现在还没有回家,轻罗说他今日与您赴宴去了,叨扰侯爷……您知道他的消息吗?”
我夫君赵深。
这五个字从未如此刺耳过。
严谌静静在黑暗里望着她,他清楚声音的源头来自于谁,清楚她有一双秀丽而清澈的眼睛,清楚他想要永远留她在自己身旁,更清楚她自始至终,只以为他是赵深。
她怎么能够愚笨至此?她怎么能够认不出他?
他站在她面前,她竟只称呼他侯爷,她为何对他是与她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夫君这回事全然不晓?
严谌胸膛内盘桓的毒蛇噬咬起他的心脏,一股浓烈的愤怒直冲而上,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蕙兰听不见半分动静,依稀望到不远处高大的人影,局促地等待片刻,晚风拂过,凉意沁骨,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终于觉得自己做得不大妥当、十分唐突,连声道歉,便要转身离开——
一只手从漆黑的室内伸出,牢牢钳住她手腕,蕙兰毫无防备地被那股力道扯进里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错愕地僵在原地,灼热而陌生的喘息洒在颈项,令她毛骨悚然。
“侯爷、侯爷……我是……赵深的妻子……我是……”
他恍若未闻,将她牢牢压制在墙与他之间,让她连半分动弹的余地也没有。那只攥住她腕子的手,如蛇一般,蜿蜒向上,扣住她颈项。
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吻,落在她眉梢、眼角,碾过她脸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