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庸医不庸医的。”蕙兰喉头干涩得厉害,吐字时像是被砂纸磨着,她反复哽咽,强忍着泪意,却还是止不住那股委屈,“我跟你没有话说。我说什么,你也不当真,你不想和我生孩子,告诉我就是,何必摆着这副脸色给我看?明明从前你说过,喜欢孩子,还说要是我做你亲妹妹,你该多高兴。现在倒好,你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后头那些,可不是严谌讲的。
但蕙兰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病来如山倒,身上酸痛难忍,浑身力气被抽干,这些都不是她最在意的。她最在意的是,她以为,她能完完全全地依靠他,能从他那里得到慰藉。
蕙兰觉得自己贪心。
他没回来的时候,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他回来之后,她的心愿变成了和他相守一生,岁岁年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心愿又悄悄变了,变成了想要平安地相守,想要幸福地相守,想要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而非像现在这样,话不投机半句多,时时争执,处处别扭。
严谌当然不会懂得她这些心思。可他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先前积下的那些火气,转瞬间烟消云散,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他只好笨拙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生疏地哄着:“蕙兰、蕙兰,别哭了。我答应你,往后信你的每句话,你说什么,我都仔仔细细地听,好不好?”
“真的?”
“真的。”他又道,“我想不想和你生孩子,你最清楚。”
这话是蕙兰较为认同的,她抿了抿唇,默然地消了气,严谌替她擦去脸上泪痕,为她毫无缘由新生出的小毛病感到头疼,并不明白他们怎么说不得话了。
平日里难不成同在一个屋檐下,做两个哑巴?
这话是真的说不得,他只腹诽,不出声。
她哭了一通,本就虚弱的身子愈发疲惫,窝在他怀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出了一层薄汗,身上的高热也退了,思绪清明许多。
严谌没忘了郎中那番话,特地买了些补血养生的东西,一并带回。
及到家中,那两扇门竟不知道被谁修好了,蕙兰去看晁珍,她也面颊红润,好好地坐着。
“总不会真是大仙,哪有大仙做这琐事呢?”蕙兰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关家,“或许阿萍来找我,正巧见了,才托关裕修。”
从靖的功劳便是他的功劳,哪怕这功劳是他不稀罕的,仍旧是他的。
严谌听她这话,冷笑不止,想到关裕来也未来,就隔着虚空占了他的功劳,心底戾气翻涌,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寻个角落叫来从靖,朝他吩咐道:“村里有户人家姓关,你替我找一找那个叫关裕的,不论使什么手段……我要他死得彻彻底底。”
这等斩草除根的事,本就是从靖做惯了的活。他垂首应了声“是”,悄无声息退到隐秘之处。
蕙兰出了通汗,要沐浴,严谌往房里搁了三个炭盆,又觉得她退热不久,尚且没有恢复,力气不足,手脚发软,非亲手替她洗不可,蕙兰心里对此类新鲜事有些发怵,但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室内燥得很,蕙兰半点不觉得冷,那双拿着澡豆和布巾的手才真正令她打颤,可比北地的寒风管用多了。
思及在客栈时严谌哄她那话,什么想不想生孩子,她最清楚,蕙兰便脸热,算是半由着他,予取予求,不过他顾忌她身体,没真的折腾,只是动了动口,叫她又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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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是个特别的东西,有时在平和的幸福中消磨,有时在激烈的争执中变得更深。
蕙兰察觉严谌待她的脾气又好了许多,不再无缘无故甩脸色,她与他讲话,他真的会听。
他倒没有诓她。
在这之后,灶房的水不会再自行满上,但严谌已不让她早早起来,挑水的活被接了过去,至于做饭,他也在学。
蕙兰不明所以,觉得他如今多有变化,可这些实在算是好事,她便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