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自己房间休息了。”
小时候她一直对于父母分房睡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没想到如今听着已经觉得稀松平常。
她抬眼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也看见了母亲黑白分明的眸里没有一丝浑浊。
这一瞬间,她的犹豫有了答案。
送走了方舒梅之后,她久久地靠在门后,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叮铃铃~~
手机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潮的起伏适时响了起来,是程业扬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却找不到说话的声音。
“哭了?”
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像是山里寺庙传来的钟鸣,有着让人心安的魔力。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精准猜中的,当强忍的心思被一语道破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放任声音里的哽咽加重,下一秒就被他故意的话逗得破涕为笑。
“要不我过来陪你,正好最近家里阿姨补仓了好几箱纸巾。”
“程业扬,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认真啊。”
“来了也没用,我爸妈肯定不给你开门。”
空调吹出的凉风将泪水一点点的风干,她靠在床头坐了下来,柔软的被褥让人有种想一直窝在里面的感觉。
她突然无比感谢程业扬的重新出现,坚定地站到她身边解开了这些年的恨。
爱比恨更让人有力量。
方欣然关掉房间内刺亮的灯光,把整个人躲在被子底下,蜷缩的身体压住被角不留一点缝隙。
封闭狭窄的空间消减掉她的局促。
话筒许久没有传来男人的说话声,耳朵的空洞安静地等待着被她敲破。
“业扬……”
“我在。”
“当年爸妈本来打算在我高考后就离婚的,是我用填报志愿威胁了他们。”
那场激烈的争吵就像是投入泳池的一颗石子,水面只是荡起浅浅的波澜,却正好堵住了水流的进出口。
半晌,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低缓的声音更加温柔了,无形中抚慰着她。
“怎么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我都听着。”
记忆犹如搅成一团的毛线已经找不到线头的所在,如今只能一层一层地剪开。
“我是无意中在我妈的卧室里发现的,那是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到我妈跟她大吵了一架,还把她给我的银行卡丢到地上摔门而去。”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偷偷把志愿表报了上去,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过了截止日期。”
“还有呢?”
“去学校报道的时候我把离婚协议带走了,好像没了那几张纸他们就没办法离婚。”
“那现在呢?”
她安静地说着,他认真地听着,在每个停顿耐心地等待她捋清思绪。
“业扬,我不应该用自己的前途还有离家出走跟爸妈的婚姻捆绑在一起的,这是独立的事情。”
话音落下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脑海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画面,爸妈陪她在院子里种树,在楼顶窝在一起讲故事,两人偷吃约会被她抓包,好多好多。
然而这些温馨的画面随着她的长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争吵。
只有在她从学校带回奖状,或者得到其他大人夸奖的时候,爸妈的脸上才会出现久违的同频的笑容。
她旁观着一段婚姻从最初的美好走向破败,也目睹了当事人如何粉饰太平。
她曾经费费尽力气去扶住这栋倾斜的大厦,当这层粉饰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纸,她却在其中一方眼里看到了平和。
良久,她茫然地呢喃道:“业扬,我们会有好的结局吗?”
兴许是她的声音太轻了,兴许是她的听觉已经入睡了,迷糊中她也记不清了。
方欣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开眼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手机显示通话是早上七点多结束的,微信里有程业扬在挂掉电话前发来的消息。
“我去上班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寥寥几个字让她一下子心安了。
兴许是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和盘托出了,她竟在平静之中捕捉到一丝轻松。
她起身拉开窗帘,当阳光透过玻璃投入室内,空气中可以看见跳跃着的尘埃。
乖巧听话是当初她兑换期望的筹码,如今只是角色更换了,爸妈也在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祈求兑换她的回来。
但这种无意义的交易应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