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难受什么呢?
是难受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眼睛的事情一带而过?
是难受他曾经的付出换来的是她的不辞而别?
还是难受她要说出的话,又将把他越推越远?
“你只是要问这个吗?”
“不、不是,我还有事情想和你说。”
“嗯,你说。”
“我,我当时删你联系方式,确实不是我想这么做的,但原因我不能和你说。”
话开了头,她就能一鼓作气,把这几日翻来覆去咀嚼出来的解释,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非常感谢你陪我那段的日子,我很开心,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就算是我的误解也好,总之,我不值得你花那么多心思对待。是我害你没用办法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是我害你受了伤,是我没有好好跟你解释就直接断联,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可是你可以有更多选择,所以,那个……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明明话都是自己准备好的话,但说出来时,夏回南总觉得嘴上生拌,说不利索,像是个初入学堂的小孩,字句不清地把背了半天的书复述了个七八成出来。
好不容易说完,她又不免陷入深不见底的忐忑之中。
她想过他会愤怒,会怒喝,会冷笑,会不接受,甚至想过他会甩手走人。
然而他居然只是像是听了一份简单的汇报一样,垂目思考起来。
静默绵延了片刻,姜远章问:“那你对我的期望是什么?”
“?”
“你对我的期望。”姜远章重复了一遍。
夏回南不理解姜远章在问什么,她放弃了思考,凭直觉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姜远章愣了愣,低头轻笑道:“你不是说我可以有很多选择吗?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选择?”
她侧头想着,掰着手指:“至少要能帮得上你忙,然后,能聊得来,还有的话,嗯……”
姜远章打断了她的冥思苦想:“那你呢?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我……”
夏回南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回答。
姜远章没有再问。
夏回南心想,他是不是觉得和她聊不出什么,也没什么可聊的。
也是,三年时间,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可能只是想问她要一个答案,现在她坦诚相待的态度,算是一个答案了吧。
就当她是为了钱分手的好了,本质上的确是这样。如此一来,他也应该明白她算不得什么良配。
她还在消化着缄默,却听姜远章忽然问:“晚饭吃了吗?”
夏回南疑惑地看他:“还没有。”
姜远章去衣帽架上取了两件外套,把较短的那件拿给夏回南:“走吧,吃个饭。”
夏回南抱着那件白色的连帽衫,一时无所适从:“吃饭?”
姜远章穿上了另一件灰色的薄款呢大衣:“你不饿吗?”
饿确实有点饿,但她说完了那些,他还要和她约饭吗?这是什么逻辑?
见夏回南不答,姜远章又说:“陪我吃顿饭也不行吗?最后一顿。”
原来如此。
夏回南听到了符合她逻辑的理由。
“那我请你。”她说。
“我请你吧,这么多年,我还没请你吃过一顿饭。”
夏回南没有再推辞,想到这是最后的晚餐,她也不想拒绝了。
拒绝他,拒绝自己,拒绝了这么久,她着实有点累了。
既然今日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关联,最起码今天的自己,就当成以前的自己那么活着吧。
“外套穿上吧,地下车库还是有点冷的。”姜远章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把开着的各种电器一个个关了。
夏回南这才想起手里的外套:“我没关系的,一点点路。”
说着,她想把外套放回去。
“那边停车场比较远,得下车走一段,穿着吧,着凉了不好。”
姜远章说着把办公室门打开了,侧立门边,示意夏回南先走。
想到到时候一整个办公室都是病秧子,没个能出去见人的健康代表也不行,夏回南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向下时,她才醒悟过来姜远章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已经订好了吗?”
“嗯。”
“哪里啊?”
“保密。”他低眉含笑看着她。
夏回南忽然觉得心脏也像飞速下坠的电梯一样,沉重地下溺,无力控制。
她攥紧了外套的下摆。
领口蹭着她的侧脸,能闻到衣领上残留的他的味道。
陌生又熟悉,就像此刻站在她旁边的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