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愈大,远方云层中隐隐滚来雷声。
姜远章不顾一身雨水,语调低沉,第三次重复道:“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可以解决。”
夏回南被迫直视着他,羞愧交织着难堪,这段日子积累的火气干脆全发泄了出来:“你可以解决,你解决什么?你拿什么解决?你能帮我找工作吗?能把我们家债还清吗?你能、你自己账号被封了都解决不了!”
“所以一百万就可以把我卖了?我就值这么点钱吗?”姜远章冷冷说。
夏回南也冷笑回他:“你知道一百万对一个普通人家是多大一笔钱吗?我可以还完债务,可以不用着急找工作,我的人生都不存在焦虑了。”
“那你的人生也真够肤浅的。”
“真不好意思,就是这么肤浅,你是富家公子当惯了,你这辈子都理解不了我的肤浅。”
针锋相对暂歇,雨声填了间隙。
沉默片刻之后,姜远章说:“你在说谎。”
夏回南笑,明明眼圈还红着,心还痛着,说出来的话却是连她都不敢相信的无情:“是啊,骗了你这么久,只捞到这么点好处,还被你逮到了。”
“你为什么把我的东西带走。”
夏回南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抱着他的背包,还有背包后漏出一角的画册。
“哦,这个啊。”夏回南低下头,“回头拿去网上卖了,你是大人物,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都要被自己的灵机一动逗笑了,但嘴角还没弯起,眼泪就不争气地扑簌簌混着雨水落了下来。
还好雨声大,他听不见。还好我低下了头,他也看不见。
我接下来应该转过身马上离开。
不能再拖延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露馅。
她这一道还没想完,就感到身体狠狠撞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居然是姜远章冲上来抱住了她。
一瞬间的失重感,耳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
天旋地转,身体像被碾压撕扯着,裸露的皮肤则被什么利物划割着,唯独后脑被姜远章用力拥着,脸紧紧被按在胸口,几乎要窒息。
等视野稳定,她才意识到,姜远章抱着她滚下了柏油路下的土坡。
片刻之前听到的声音这时终于有了对应的画面,她惊得回过头。
一辆货车车头正对着撞上了姜远章开来的车,把姜远章的车撞得位移了一米多,车头也偏了四五十度,若不是路边正好有一根支出来的杆子挡在了后车门的位置,恐怕车都要翻下土坡。
而他们两人,刚才正站在车边。
夏回南的位置看不清货车上还有没有人,她也无暇去管。
只扭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状况,她就回过头来。
乡村的路缺少维护,十几年前铺的柏油质量也不好,土坡上乱石嶙峋。
姜远章垫在她身下,眼睛闭着,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像是睡过去了一样,再无方才分毫不退的强势。
夏回南嘴唇张了张,气越喘越急。
她顾不上被割破的衣服里数不清的淤青和血痕,又急又小心地从他身上下来,跪在他身侧,急切切地喊他名字:“姜远章?姜远章,你醒醒。”
他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她,只有鲜红的血液从脑后的位置淌出,渗入了泥泞的土壤。
//
静大第一医院。
VIP病房中,唯独装潢鲜亮,气氛的沉重与其他病房也没什么不同。
夏回南还是抱着那个背包,背包里装了姜远章换手术服时医生换下来的西装。
只是不管是背包还是西装,都沾满了浸水后干涸的泥土,满是伤痕,破败不堪。
她坐在靠近门口的座椅上,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老人。
她以前在新闻上看过姜业德,在她印象里,姜业德是个很西式的老人形象。
姜业德永远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领带和皮鞋据说都是手工定制,从不重复,而不加修饰的花白头发则是他刻意保留的岁月注脚,一眼过去就能感受到珩色当家人的气度。
这般器宇轩昂、不怒自威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被岁月压垮了一般,高高的病床和厚重的被子将他束缚起来,只有瘦削至骨的脸露在外面,缓慢地呼吸着。
姜立心此刻也在,她看起来也不再充满余裕,眉眼中遮掩不住的忧虑,不过手上还在一直发着消息,估计是处理工作消息。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讲话,也没有一个人试图打破沉默。
这样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夏回南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去打开了门。
看到面熟的医生,夏回南差点想直接问出口,但马上回过神来,侧过身,先把医生引进门,然后小心地关上了门。
医生进门的动静把另外两个人都惊动了。
姜立心急急站了起来,看姜业德睁开了眼,又急急地把姜业德扶了起来。
“姜董,姜总。”医生跟两位亲属先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