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回南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除了床尾桌子上的一盏灯之外,房间里黑黢黢的。
她还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时候,“滴”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姜远章,他手上拎了一堆塑料袋,看夏回南挣扎着坐了起来,便说:“我买了点早饭,你要再躺会儿吗?还是起来吃点?”
夏回南捂着头,努力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到赢了和郭霆生的拼酒之后,就和被切断了一样,完全消失了。
“头还疼吗?”姜远章走过来看。
“还好,就是有点闷,缓缓就好了。”夏回南看到他肩上、袖管、裤管都被淋湿了,说,“你先别管我了,身上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不难受了,我就约个车回青曲。”
“嗯……那我们吃完早饭就走。”
夏回南下了床,拉开窗帘。
静常的上空阴云弥补,细密的雨珠被风一阵一阵地刮到窗户上,涂江的水一夜之间黄了几分,翻涌的浪涛看起来也颇不宁静。
回头再看姜远章挽起湿了的袖管,把买好的早饭一样样摆在桌子上,橙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神情柔和,又让人安心了下来。
“我们怎么来住酒店的啊?”
夏回南先端起一杯豆浆喝了两口,撞见姜远章有些惊讶的眼神,莫名心虚了起来。
“有、有什么问题吗?”
姜远章认命般摇了摇头:“你说坐车不舒服,自己要来的。”
“哦……”夏回南没敢再看他,装作专心吃早饭,“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姜远章回答得很爽快。
“真的?”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前也喝醉过一次,余晚礼跟我说,我当时说了很多胡话……”
姜远章拉着凳子坐到她旁边:“哪次也喝醉了?”
“呃……”夏回南现在就恨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上次失恋?”
“疑问句?”
“因为我后来冷静分析下来那次喝醉并不能完全说是失恋的原因,当时还有学校啊考试啊各种因素夹杂在里面,而且我其实那个时候也已经厌烦他了并不单纯是因为出轨了才……”夏回南意识到自己越解释越多,连忙往回拉,“总之,我没说什么胡话就好。”
姜远章给她面前又递了一屉小笼包,笑道:“我明白。”
夏回南小心翼翼咬开小笼包的表皮,吸了一口汁水,才又忍不住确认道:“真没有吧?”
“没有。”姜远章煞是诚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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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阴雨总是缠绵不绝,即使雨停了,那阴森森凉飕飕的侵入骨髓的风,都会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你,直到冬天降临。
而十月的风,比九月又凉了几分。
夏回南和姜远章站在田地中划出来的一块泥地里,泥地上堆了两个坟包,看起来更加凄风苦雨。
“就,这儿吗?”姜远章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是啊,山上的墓地太贵了,等有钱了再迁过去。”
夏回南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两个板凳,自己一个,姜远章一个,另一只手把拿着的铁桶放到坟包前,熟练地点起火烧起纸来。
姜远章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板凳太矮,他只好屈着腿,帮着夏回南往桶里烧元宝冥币。
田间寂静,只有远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夏回南看着桶中被火舌卷起又吞噬的劣质纸张,忽然想到:“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爸妈怎么过世的?”
“如果你不介意说的话。”
夏回南笑了笑:“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夏回南父母去世,也是在这么一个秋雨连绵的日子,雨天路滑,加上是大货车失速撞了上来,两个人就这么丢了性命。
普通人的生活各有困苦。对于村人来说,无非是夏家女儿小小年纪孤苦伶仃一人,是个令人扼腕的悲惨故事。对于彼时还在上小学的夏回南来说,跟着舅妈生活成了唯一的选择。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们家命不好,父母的父母都早亡,父母也早亡,连舅舅也在她很小的时候生病过世了。
但有的时候她又觉得她命很好,至少有一个妈妈一样的舅妈,不计得失地将她养大。
不完全燃烧的火焰吐出的黑烟在两人中间升腾,风又带起那些碎屑,飞开几十厘米,又飘飘然落下。
“我觉得桂花姨能和你一起生活,应该挺开心的。”
“那当然了,我多么聪明伶俐一个孩子啊,都不用她多操心。”
姜远章不禁笑道:“我也觉得。”
夏回南说着往桶里又扔了一把银元宝:“话说,我家底都要被你翻清楚了,你还没和我说说你自己呢。”
“要从何说起呢……要不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吧。”
“我想知道的,总感觉不太好直接问出口诶,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你这么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了。”
夏回南有点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那弟弟到底算什么啊?他好像也不姓姜。”
“我母亲过世后,我就出国读书了,徐力勤的事情是后来我……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他是跟他母亲姓的,从年纪来算,我母亲过世之前就已经出生了。他亲生母亲是公司的员工,一开始是我父亲的秘书,后来被派到基层,从采购做起,现在是当权的副总之一。”
夏回南嫌弃地“噫”了一声:“就听说有钱人没几个干净的。”
“我本来以为他会不一样。”姜远章平静地说,“他从小对我非常严格,所有同龄人不会的,我都要会,同龄人会的,我要做得比他们好。我那时候年纪小,难免有怨言,但我一直相信他只是做父亲比较严厉,毕竟他那时对我母亲十分温柔,至少表面上是。”
“嗯……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啊?”
“你对珩色的珠宝产品有了解吗?”
“超级粉丝!但是这几年的款式总感觉有点和其他品牌趋同,以前的经典款倒是——啊,你的意思是?”
“嗯,她是珠宝设计师,也是珩色珠宝线的第三代负责人。”
“天呐!”夏回南真情实感地惊讶道,她手上本来还在几张几张往桶里塞,这下直接把剩下的一叠扔了进去,差点把火给压灭了。
“……那个,是不是烧得有点草率了?”
“没事没事,我爸妈嘛,不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