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经理最终扛不住逐渐一边倒的舆论压力,拎着包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叶子兼小店的名声姑且保住了,瓜吃完了,天也晚了,大家没有再多停留,人群逐渐散去了。
张桂花快五十了,身材偏胖,烫了一头暗红色的大波浪,每次夏回南都吐槽,每次她都坚持做这个发型。她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说话的语速也比一般人快。
她先很豪爽地笑着和姜远章打招呼:“你就是小姜是吧?”
姜远章礼貌应和:“阿姨好。”
“南南下午和我说过了,你们既然朋友,跟南南一样喊我舅妈就行了。刚才多亏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要和那个死骗子吵到什么时候呢。”
旁边瘦削的叶子兼也嘟囔地应和,算是表达自己的谢意。
“略施小计。”夏回南毫不谦虚。
张桂花要忙着和去叶子兼收拾混乱的店面,便招呼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把我三轮车骑回去,我让大风送我。”
听到这句话,龚大风也屁颠屁颠凑上去帮忙了。
夏回南闻言也不推辞:“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问余晚礼:“我送你?”
余晚礼摆摆手,贼兮兮地笑着:“不用,我走回家就行,但你先跟我解释清楚,这帅哥啥情况。”
姜远章刚想说话,就被夏回南一眼瞪住了:“别搬你那套瞎话了。”
姜远章摊摊手以示投降:“你来解释。”
余晚礼敏锐地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有问题啊你们。”
“别瞎想,他就是我大学的校友,美术生,来我们这儿采风的。”
“喔唷,我们这儿破地方有啥好采风的。”
在夏回南目光的胁迫下,姜远章只好说道:“我这次的选题是,对乡土景观符号的,价值再审视。”
“对,乡土!”夏回南附和。
“我认识的人,基本都是住市里的,所以只能求助夏回南了。”
“那我必须帮忙啊。”
“你俩讲相声呢。”余晚礼鄙视地斜了他们一眼。
夏回南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明天去店里帮忙吗?”
“可以去,怎么了?”
“我有事找你,上午去店里等我啊。”
余晚礼家离这儿不算近,加上家里管得严,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告别完匆匆忙忙就走了。
夏回南把张桂花的电动三轮车骑过来的时候,姜远章看着那迷你版货车的货箱,沉默了一会儿:“我坐后面?”
夏回南把头盔递给他:“让你坐前面你也不认识路啊。”
姜远章无言地爬上了小货箱,屈膝抱腿坐了下来。
夏回南心里偷笑,把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和随身背的大包从龚大风车上卸下,放到姜远章旁边,嘱咐他扶好了,自己也戴上了备用的头盔,哼着曲骑上车往家开。
镇上到村里的路并不平坦,夏回南开得慢,路上无聊,姜远章就主动问她:
“你怎么能确定他手上的就是仿冒品?”
“感觉。”
“感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但我确实能感觉到正品和仿品的区别,只要我用过一次,我就能记住正品的颜色、味道、手感,所以我到现在都没在仿品上吃过亏。”
姜远章扶了扶歪掉的头盔,听着微微的夜风将她轻快的话语轻轻托起,如无边无际的田野托起夜幕上无序而明亮的星光。
“所有的化妆品,你用过就能记住?”
“护肤品也一样,我用过都能记住,忘都忘不掉。”
“那你是天生的化妆师啊。”姜远章话语间难掩惊讶。
夏回南笑道:“我去年秋招还给珩色投过offer呢,但人家只要有对口专业的,我学校也不行,简历关就被刷了。”
“你可以试试投一些个人作品集,这类工作更看重的是个人能力。”
夏回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参加过秋招?”
“……确实没参加过。”
夏回南摇头叹气:“你这还好意思自称姜远章呢,你知道珩色是什么公司吗?你没有92的学历,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啊,更何况专业还不对口。”
“……”
“不过我觉得哪天珩色要举办赝品鉴别大赛,我可以参加下,万一看我表现好,把我录用了也说不定。”
夏回南的家在一条小河旁边。
开过一座石板桥,最大的香橼树下的那栋二层小楼,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附近的房子都睡去了,最多只有一两个房间亮着灯。
夏回南在屋前的场上把三轮车停下时,从大路绕着走的张桂花和龚大风也到了。
时间太晚了,龚大风把张桂花送下车就回家了。
张桂花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姜远章见状就主动上前帮忙。
夏回南熟门熟路地开门开灯,站在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勉强可以说是客厅的房间里,跟姜远章介绍:
“一楼这边是厨房、卫生间和浴室,这里是舅妈的房间,二楼这个位置也是卫生间和浴室,两边分别是两个卧室。”
姜远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房子是近二十年前建的,当时没有铺地砖,地都是水泥地,即使打扫很干净,东西也不多,看起来依旧没有那么整洁。
不过农村的自建房最大的优点就是大,还没有公摊,哪怕是乌漆嘛黑的晚上,看着也不逼仄。
“哎哟,一直忙着对付那死骗子,我都忘了收拾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