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说了！”他火冒三丈，打断来亦南的话。“我明白了，反正以后大概也见不上面，你不必特地把我叫来，直接发消息就行！
你说不定会留在B市，就算回来也不一定碰得上，联系少了久而久之也会淡了，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他低下头，看到来亦南抓着衣角，揪得死紧死紧，指关节都发白了，好像在强忍着某种情绪，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令他感到茫然。
琢磨不透来亦南此刻的心情，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来亦南的解释，他顿时一阵心寒，觉得再这么僵下去也毫无意义。
“来亦南，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季季！”
来亦南慌慌张张叫着他的名字，他本想不搭理就这么一走了之，恰巧林阿姨他们托运行李回来，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小季，你来送亦南啊。”
来叔叔问话，他只得尴尬地点头。“叔叔阿姨好。”
林阿姨一见着他，立刻唉声叹气。
“小季啊，你怎么不跟南南一块报B市的学校？你是南南最要好的朋友，你俩从初中就在一块，这么多年了，一起去B市也互相有个照应啊。”
他很想告诉林阿姨，在来亦南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个最好用的工具人，现在的来亦南完全不需要他照应了。
“南南一直很依赖你，每天都把你挂嘴边，说你对他特别的好。要是没有你在身边，他哪能照顾得好自己啊。”
“唉，他就你一个朋友……”
唯一的朋友？
这会听见这个词，他只觉得无比讽刺，林阿姨的话像根针一样使劲扎自己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他咬着牙，终于忍无可忍，话差点蹦出了喉咙。
“妈！”
来亦南叫了声，阻止林阿姨继续念叨。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给季季…增加负担了。”
他一怔，感到不可思议，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来亦南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他刚刚冒起的怒火，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阴雨天变化给吹灭了。
来亦南哽咽着说。“季季，我能抱下你吗？”
季季，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快乐，可是……
只和你做朋友我很不快乐。
但这些异常的感情，一定是我依赖你太久产生的错觉吧？
包括现在抱着你，想吻你，想要完整地触摸你的冲动，如果只是青春期短暂的冲动，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离开一段时间，这样的感情和想法，就会一天天减少，终有一日彻底消失，不会再留在心上。
尽管如此……
但现在，特别难受……
他和季季，从初一到高中毕业，那么短暂的六年，就算再过两个六年，他们也就三十岁，以后却会遇上更多的人。
新同学，同事，朋友，甚至恋人，伴侣。
可是下一个六年，季季的身边就不再有他。
季季会对‘某个人’好，跟以前对他一样的好，说不定，会比对他还要好上几倍。
一想到这些，胸口又闷又痛。
……
季翊被抱得骨头发疼，还感到一丝丝尴尬。
来叔叔和林阿姨在旁边看着他俩，路过的人群中也有不少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窃笑低语的，好像误会了什么。
“来亦南……”瞄到有人往他们这边举起手机，像在拍照，虽然可能是他心理作用，他还是下意识想和对方分开点距离。
“能不能……”
“季季！”
来亦南突然激动地低声呜咽，害他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差点忘了，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天做朋友了。
可明明是来亦南先狠心绝情的，为什么这家伙却越哭越厉害。
他实在不懂来亦南，只是被浸透T恤的泪水烫得眼角酸涩，喉头哽噎得开不了口。
眼看只剩半小时登机，来亦南这才走进安检通道，不算高大的身影迅速淹没在队伍之中，看不见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心下一阵失落，不晓得自己还杵在这里，到底在等待些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转身准备离开，后方那熟悉的声音又叫唤起来。
“季季！”
他感觉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攥紧拳头，然而，没有勇气转过身。
来亦南带着哭腔，却不含糊地喊着。
“季季，再见！”
那道清澈的少年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干脆利落又简洁地向他道别。
那么郑重的告别的话，不同于以往每次放学后各自回家时的‘拜拜’，不同于每次通话结束前说的‘晚安’。
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了……
再见。
再也不要见面。
今天以后…也许从下一刻起，来亦南不会想再看见他，也不会再把他当朋友了……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也许是他彻底反应过来，簌簌往下掉。
视线里模糊一片，看不清屏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极其不甘心，想问来亦南‘为什么？’
是我追不上你的未来，所以你要中途抛下我吗？
可等他拼命擦干眼泪，发了消息，许久，许久，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太迟了…
好像，太迟了……
来亦南，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到底为什么……
**
“…下午到B市以后，晚上就先别逛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去看升旗。”
“南南，记得设下闹钟。”
“南南？”
来亦南回过神，敷衍应了声。“哦。”注意力随即回到那部未开机的手机上。
到了B市，就要停机保号了，这个手机号暂时用不了，以前的联系方式都要搬到新号上。
微信里，也只有季季让他舍不得……
在机场时他差点一时脑袋发热，想跟那人说，说什么呢？
也只是让自己难堪，把季季架在火上烤，强行要季季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心软罢了。
手机一开机，消息随之而来。
看见季季的名字，他心下仓皇，犹豫半晌终于点开。
【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朋友】
【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季季的语气。
第一句，是质问。
第二句……像是哀求。
对不起，季季，被你拒绝，我很害怕。
与其哪天看着你恋爱、结婚，不如我们早点分开，结束这段早已畸形的友情关系。
季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得知真相。
单方面与你绝交，是因为我对你……
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