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睁开眼,看见卧在她榻前的男子,他的发丝用苍色的发带妥帖地束起,他的头伏在柔软的被子上睡着了。
奚春和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他的手垂在榻沿,苍劲有力的手腕上,有一根红线,很新,看得出是慈恩寺求姻缘的殿里求来的,因为除了新旧程度,这根红绳和奚春和腕间的那条一模一样。
奚春和就借着日光,看着眼前的男子,晨间的暖阳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他的肩头,以及他腕间的红绳上。
直到奚春和胸口滞闷,稍微大喘一口气,伏在她榻前的男子立刻转醒,抬头看向奚春和。
夏侯雪芥的目光撞进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他的眼睫扇了扇,眼里漫上欣喜的神色。
“小姐,您醒了。”夏侯雪芥直起身子,动作见,青绿的袖子滑下来掩盖住了腕间的红绳。
“你守了一夜?”奚春和的声音有些嘶哑,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夏侯雪芥,眼里的笑意不减。
夏侯雪芥连忙为奚春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奚春和唇边,她就着夏侯雪芥的动作抿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外面传来侍女的脚步声,夏侯雪芥才像真正清醒一般,连忙站起身后退,慌乱间差点被自己的衣角绊倒。
奚春和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侯雪芥站在屏风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耳根蓦的红了。
直到阿若惊喜地声音传来:“小姐醒了。”
随后又是叮叮当当的几声响声,碧月和阿若齐齐进来,他才从奚春和温柔的目光里回过神来。
只是他还没走,只是站在原处,看着阿若将奚春和扶起,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是苍白,终于多了些气色。
碧月候在一旁,看了看杵在原地的夏侯雪芥,咳了咳。
奚春和看向碧月,碧月又规规矩矩地垂下头。
“碧月,去将小姐的药端来。”阿若看碧月的样子,想到奚春和对夏侯雪芥的特殊,她看了眼奚春和的脸色,心下了然,只能吩咐不知情的碧月去取药。
碧月依言退出,路过夏侯雪芥身边,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还是没有领略她的用意,急得想要上手拽他,又想到昨晚阿若和她去了外间,留夏侯雪芥在里间的举动,头脑活泛过来。
她跺跺脚,自己走了。
不消一刻,碧月将汤药端来,奚春和示意夏侯雪芥上前。
他依言走上前,顺手端过药碗,用勺子舀起黑色的药汁,吹了吹,动作轻柔地递到奚春和的唇边。
奚春和喝下药汁,夏侯雪芥又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块杏脯,喂到奚春和嘴里。
两人就这样,一口药汁,一口杏脯地喝完了一碗药。
阿若接过空了的药碗,带着碧月退了出去。
里间又只剩奚春和和夏侯雪芥两人。夏侯雪芥将手搭上奚春和的脉搏,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几日需要卧床休息。”夏侯雪芥松开手,他跪坐在奚春和的榻前,只能仰视靠坐在床头的奚春和。
日光落在他的长睫上,没了眉骨的遮挡阴影,奚春和能清楚地看到夏侯雪芥眼里的担忧。
她抬手拂上他的眉间,似乎是想要将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揉开。
动作轻柔,雪白的衣袖拂过夏侯雪芥的笔尖,他闻到独属于女子闺阁间的馨香。
夏侯雪芥耳根的红意漫延到脸颊,奚春和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昨晚喂我喝药的也是你吧。”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我唐突了小姐。”夏侯雪芥急忙道歉。
奚春和的手还没放开,她继续揉着夏侯雪芥的眉头:“从前,也有一个人,会在我梦魇时,轻拍我的肩。”
夏侯雪芥一顿,指尖紧紧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薛彧。”奚春和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伴随着她的气音,夏侯雪芥的心脏骤然一紧,他鼻头泛酸,却是微微扭开头。
“小姐,是拿我当作那位薛大人吗?”夏侯雪芥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带着莫名的委屈。
奚春和的眼神闪了闪,她不再说话,似乎在深思,盯着夏侯雪芥乌黑的发顶,一动不动。
她眼里的情绪变化着,最后趋于平静,可是依旧一言不发。
夏侯雪芥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到奚春和的表情,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滞瑟,连带周围跳动的尘埃都像是放慢了速度。
“小姐,是我……”
“夏侯大夫……”
两人异口同声。
夏侯雪芥抬起头,看着奚春和,她眼里的温柔被痛苦和一丝说不明的情绪取代。
夏侯雪芥慌了神,他连忙膝行两步,连最开始的寸余距离都被他的举动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