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是小看了这个年幼的领主,明日怕是要大祸领头了。
有看着被马蹄踏过,烟尘四起的官道,杨宣只觉着这太原郡未来的一段时间,怕是都安生不了了。
也不知道这并州的官场,最近会不会被血腥笼罩。
纵马在官道上的夏莳安,心里憋着一股气,等跑走了一两公里后,整个人才好受些。
手中的缰绳微微收紧,煤球跑的看不见影子的四肢也慢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府上的护卫就追了上来。
秋雯骑着马,小心翼翼的走到夏莳安身旁:“安王殿下,今日是直接回府么?”
“回府吧。”
煤球拖着夏莳安在官道上慢慢的走着。
今日出门已经很久了,从最开始的日头高照,到现在已经日落西山。
天边的云彩也都映照着一大片的金黄色。
看着扛着农具回家的农户们。
夏莳安突然开口问秋雯:“秋雯啊,你一直是赵府的家奴,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赎回你的身契?”
这话一出,秋雯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的勒紧缰绳想要下马下跪。
夏莳安看出来了,手轻轻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必如此慌张,我就是问问罢了。”
秋雯的眼却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是奴伺候殿下不好么?殿下为何不要奴了。”
离开安王府?
这是秋雯从未想过的,不敢想,也不能想。
“没有,只是,秋雯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没有!”
秋雯难得的打断了夏莳安的话语。,急切的说:“奴只想在安王府待一辈子,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殿下不要将奴驱逐出府。”
看着秋雯眼里的慌张,夏莳安平静的说:“为什么呢?自由身不好么?”
“自由身自然是好,但是离开了安王府,奴根本活不下去啊。”
说着,秋雯声音都带上了咽音。
“在府里,虽不是自由身,但殿下仁善,娘娘和善,待奴又是极好的,还能吃饱穿暖,也不怕有人欺凌。这可比一般的富农过的还好!”
“那,倘若,秋雯,你的儿女也是奴隶,被发卖了呢?”
夏莳安是知道的,秋雯的母亲就是奴隶,所以秋雯从小到大都是奴隶。
奴隶的儿女也永远只会是奴隶。
奴籍,一个几乎让人摆脱不了的牢狱。
“被发卖到军营、娼馆呢?亦或者他们的主人成了有些特殊癖好的人,比如那日宴会上那些人,你还觉得好么?”
秋雯慌张的说着:“不,不会,奴和奴的子女都只会是赵家的家生子,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一向都算是稳重的秋雯流露出了难得的脆弱,夏莳安的嘴张了张,再也没说些什么。
只是轻轻夹了下煤球。
“没什么,秋雯,你就当我一时乱说吧。”
“殿下,对于我们来说,活着就很好了。”
秋雯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是和母亲一道被买进赵家的。
在被买进赵家前的记忆,她还记得,永远记着。
穿着破烂不堪的烂布条,吃着怪味的食物,有时候有个硬的嚼不动的饼子都是好东西。
每日几乎都是朝不保夕的。
是在进了赵家,秋雯才有了正经的名字,有了暖和的衣服,有了热食吃。
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已经是天上了,那日她陪王爷去南市,看着棚里那些像是猪猡一般扔在地上的奴隶,年幼时的记忆瞬间席卷了她。
她不要,不要再回到过去了。
如今就很好。
安王殿下是最好的主子,还会让她一起学习识字,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也会赏赐给她。
在安王府,虽然是个奴隶,但她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个人。
比府外的良民都像是个人。
“但,如果,在府外,也能吃的饱,穿的暖,没有人欺负你,你难道就不想成为一个良民么?”
安王殿下的话从前方轻飘飘的传来,重重的砸在秋雯心上。
“在府外,也能吃的饱?穿的暖?不被欺负?”
秋雯喃喃自语。
在夏莳安看不见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
“不可能的,殿下,不可能的......”
“那秋雯,我们打个赌吧。”
夏莳安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就将你的身契给你,若是没有......你就给我当一辈子的侍女吧。”
秋雯愣愣的看着前方被太阳照着有些刺眼的身影。
心里莫名的被一点点的填满。
“好,奴听殿下的。”